第十九章 炒股、炒汇(三)

一代枭雄

<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初期,全国上下都沉浸在股票发行的热潮之中,仿佛一夜之间,股票成了通往财富自由的唯一钥匙。各地的“大款”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趋之若鹜地涌向股票发行现场,做着发大财的黄粱美梦。那年,安徽合肥的“美菱”冰箱厂也加入了这股发行股票的洪流,各路“神仙”更是闻风而动,蜂拥而至。</p><p class="ql-block"> 当时,金融支付手段远没有现在这么便捷,没有银行卡,更没有微信、支付宝等电子支付方式,大家只能随身携带现金。那些钱多的大款们,一个个用密码箱装着一沓沓的钞票,甚至还带上几个保镖,以防不测。像我这样钱不多不少的,也不甘落后,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全携带这笔钱。最后,我把两万多元钱小心翼翼地装入妻子的长筒丝袜里,再一圈圈缠在腰间,还真有点像古人说的“腰缠万贯”的感觉。为了保险起见,我还特意带了一把稍微大一些的水果刀,用以防身,又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以备不时之需。</p><p class="ql-block"> 一切准备停当后,我应朋友之约来到了南站会合。可惜当时通信不畅,手机还未普及,只有用 BP机联系。我左等右等也没联系上他。不过,我这人天生就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性格,于是干脆买了张站台票,直接上了车。由于没有到合肥的直达票,我只好补了张到南京的站票(硬座和卧铺都早已卖完),看来这趟旅程注定不会轻松。</p><p class="ql-block"> 正当我琢磨着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十几个小时时,巧的是在车上遇到了也是到合肥炒股的熟人。他们倒是聪明,花20元买了餐桌票,晚间可以到餐车里趴在餐桌上睡觉,还买多了一张,正好匀给了我。这可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无论如何,总算有了一个落脚之处。白天,我们就和大家一起挤在车厢里,忍受着嘈杂和拥挤;到了晚上,餐车里没人了,我们就到餐车里趴在餐桌上睡觉。可是,刚到凌晨五点,我们还睡得迷迷糊糊时,却被服务员无情地叫醒了,说要撵我们出去开饭用餐桌。我们大家谁也不同意走,可服务员却提出了个条件:“你们如果不走也可以,必须在那里吃早餐,十元一份的饺子。”我们几个觉得价格尚可接受的就留下了,有觉得贵的没同意的就被撵走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们在蚌埠车站倒车,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终点站合肥。这时,全国各地的“款爷”们也陆续到达,啸聚于此,各大宾馆、酒店瞬间人满为患。我们费了好大劲,才住进了合肥最大的“长江大酒店”。安顿下来后,我们就开始四处搜集各路人马的情况,还到银行去打探消息,了解股票发行的最新动态。待情况都摸清以后,我们便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一战,希望能在这场股票盛宴中分得一杯羹。</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天还没亮,合肥城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各大银行门口却已热闹非凡,站满了我们这些怀揣发财梦的人。大家一个个神情亢奋,眼神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心里都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目的,那就是通过购买股票发财致富。</p><p class="ql-block"> 然而,直到银行开始正式销售股票,现场却出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买者寥寥无几。大家依旧站在原地,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的猎人,谁也不肯轻易出手。原来这些炒股票的人都是各地的精英,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认购得越多,中签率就越低,股票的价格也会被炒得越高,到头来自己挣得就越少,甚至还要赔钱。所以,所有人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p><p class="ql-block"> 到了下午3点多钟,各种消息如雪花般纷纷传来。原来,由于大家都在持币观望,股票的发行量极低,根本没卖出去多少。而且,银行方面也传来确切信息,发行股票到4点钟就结束了。各种消息汇集到一起,我迅速在脑海中分析了一下形势,心想:按现在的时间马上购买,到4点钟肯定卖不出多少,这必赚无疑啊!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花两万元买了一箱(一万张)认购券。这时,也基本上快到结束的时间了,我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得意,脸上不禁露出意得志满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产生了一阵骚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发财的大门眼看就要向他们关闭,多日来的心血和期待眼看就要付之东流,大家怎能不心急如焚?我在一旁也暗自庆幸自己的神机妙算,觉得自己在最后时刻成功走进了发财的大门。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忽然来了几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家伙。他们站在队列旁边,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救世主的模样,对大家高声说道:“请大家都不要担心也不要激动,现在站排的人都能够买到,我们马上给大家发票,有票的人都是可以买到的。”说完,他们就开始发票。我们这些已经买完的人,看着这一幕,恨得牙根直痒,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银行和政府的这些混蛋,真是不择手段,为了欺骗我们广大股民,不惜坑害我们的利益,以达到他们自己发财的罪恶目的。就这样,股票一直卖到天黑才算卖完。</p><p class="ql-block"> 可是,尽管如此,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些贪婪成性的混蛋还是没有满足。到了晚上,他们又派出大量人员,到我们下榻的宾馆、旅店,挨个房间推销、兜售股票,还打出多买多优惠、赠与股票的幌子。这样一来,销售量彻底失控。我们所有来合肥企图发财的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必赔无疑,却又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因而,我们心里也对合肥这种官商勾结的恶劣行径充满了抵制与仇恨。</p><p class="ql-block"> 过了几天,统计结果终于出炉,正式公布的中签率仅为千分之一点三,这无疑是自发行认购券以来最低的一次。消息一经公布,就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堆积已久的干柴堆,大家沉积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如火药桶般一触即发。</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股民,怀着满腔的愤懑与不甘,迅速分兵两路,齐聚在安徽省政府和合肥市政府门前。人群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省、市领导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愤怒,在空气中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 一时间,当地的公安机关,军、警、宪、特全体出动,他们如临大敌,在大门前拉起了一道道警戒线,负责警戒、镇压请愿的股民,美其名曰“维持社会秩序”。成千上万的股民情绪异常激动,他们不顾一切地强行往大门里冲,仿佛要冲破这层束缚我们正义诉求的枷锁。然而,警察们手持盾牌,组成人墙,一次次地将大家挡了回来。被挡回来的股民们怒不可遏,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鸡蛋等杂物,奋力地打向警察,现场一片混乱,场面曾一度失控。后来,警察们采取了强硬手段,抓了一部分股民,局面才算暂时得以控制。最终,大家被强行遣散,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各自下榻的宾馆。</p><p class="ql-block"> 事件迅疾发酵,北京及全国各地的新闻记者们闻讯后,迅速如嗅到腥味的猫般赶到现场,企图抢发第一手资料,将这震惊社会的事件公之于众。岂料,当地政府和公安部门竟狼狈为奸,迅速封锁了所有消息。他们派出大批人员阻拦记者采访,切断记者与股民以及当地人员的联系,仿佛要将这起事件彻底掩盖在黑暗之中。</p><p class="ql-block"> 夜幕慢慢降临,一批批中吉普车在大街上呼啸而过,车上载着一排排带着头盔、荷枪实弹的警察。他们沿着大街小巷巡逻,那场景,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国民党反动派的巡逻队,如今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让人不禁心生寒意。一队队警察还来到我们股民居住的各大宾馆、酒店,他们凶神恶煞般地警告我们,不许在外面仨一群、俩一伙地聚会,不许交头接耳、莫谈国事,违者将强行带走。就这样,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股民,原本正义的行动就被这些“强盗”般的势力残酷地镇压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压抑在心中的愤懑如火山喷发般难以遏制,为了发泄胸中的不满与仇恨,大家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震撼的举动——将手中那些没有中签、如同废纸般的票券,从各大宾馆的窗户纷纷扬扬地撒下。一时间,整个合肥市的天空仿佛被一场奇异的“彩票雨”所笼罩,五颜六色的彩票在空中肆意飞舞,它们宛如一面面无声的旗帜,昭示着当地政府官商勾结的丑恶嘴脸,控诉着他们抢掠民财、鱼肉百姓的罪恶行径,也倾诉着我们这些股民的愤慨与无奈。</p><p class="ql-block"> 赔钱已然成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残酷事实。为了尽量减少损失,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岸边的警示牌静静立在脚边,远处的石桥横跨在平静的水面上,树影疏疏落落地映在水里,连风都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寒意。我盯着湖面里晃荡的桥影,忽然觉得自己揣了一路的发财梦,就像这虚幻的倒影,看着圆圆满满,伸手一碰就碎得没了踪影。大家只能无奈地将手中好不容易中了签的票券拿到市场上去售卖。然而,市场就像一位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判官,无情地判出这残酷的现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会愿意去买这些注定赔钱的“烫手山芋”呢?于是,我们曾经那五彩斑斓、熠熠生辉的发财梦,就像阳光下五彩的泡沫,瞬间彻底破灭。最终,我也只能带着满心的疲惫与不甘,以赔了两千多元这样一个惨淡的结局,为这次满怀期待却又充满波折的合肥之行,画上了一个极不圆满的句号。</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