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记忆】猪肉炖粉条

周元锋

<p class="ql-block">  济南的冬天,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这时候要是能蹲在老屋的灶火前,闻见一锅猪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热气,那魂儿就踏实了。</p> <p class="ql-block">  老辈人常说:“百菜只有白菜香,诸肉只有猪肉香。”这话不文气,却是从灶膛里熏出来的道理。白菜是地里长的,霜打过之后,帮子甜,叶子软,下锅一炖就化了;猪肉是自家养的,肥的白,瘦的红,切大块,下热油一煸,那油星子蹦起来,满屋子都是肉香。这两样东西凑在一处,再抓一把红薯粉条扔进去,就成了一年的盼头。</p><p class="ql-block"> 粉条是地瓜粉做的,晒得干硬,像一捆枯草。可一下锅,吸足了肉汤,就胖起来,滑起来,筷子一夹,颤巍巍地挂住汤汁,咬一口,筋道里带着甜。济南人吃这个,不爱用盘子,就爱用大海碗,盛得冒尖,上面再撒一把葱花,热气蒸腾起来,糊了眼镜。</p> <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母亲炖这道菜,总要等父亲从田里回来。灶火不旺,她就坐在小板凳上,添一把柴,拨一下火,眼睛盯着锅沿。那锅是黑铁的,炖久了,锅底结一层油垢,她也不刮,说老锅才出味。肉香混着柴火烟,从门缝里钻出去,半条街都闻得见。邻居家的孩子趴在墙头问:“婶子,啥时候熟啊?”母亲就笑:“快了快了,再咕嘟一袋烟的工夫。”</p><p class="ql-block"> 后来日子好了,猪肉不贵了,粉条也随时买得着。可我再吃这道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许是少了那口黑生铁锅,少了那把柴火,少了母亲坐在灶前添柴的背影。如今在城里,燃气灶一拧就着,十几分钟就炖烂了,肉是烂了,粉条也滑了,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香,却淡了。</p><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回广饶老家,堂兄在院里支了口大锅,柴火烧得噼啪响。我蹲在灶边,看那肉在汤里翻滚,粉条渐渐透明,忽然就懂了——所谓乡愁,不过是一碗热汤,一口软肉,一根挂住乡愁的粉条。</p> <p class="ql-block">  百菜只有白菜香,诸肉只有猪肉香。这话不是写在书上的,是刻在灶台上的,是跟着柴火烟一起,钻进骨头里的。</p><p class="ql-block"> 济南的冬夜长,风从小清河上吹过来,冷得人缩脖子。可只要想起那锅咕嘟咕嘟的猪肉炖粉条,心口就是热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年11月16日于济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 致敬作者</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沂蒙颂 (电子琴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