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散文文友会.寒冬拾暖】,凛冬井水暖.善意岁月长

山中王者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昵称:山中王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美篇号:77564843</span></p> <p class="ql-block">时光是一场无声的回望。六十余载岁月匆匆翻过,无数往事随风消散,唯独那个1960年的寒冬,始终镌刻在心底——冷暖清晰,岁岁难忘。那是齐鲁大地最凛冽的冬天,也是我漫长人生里,被陌生善意温柔治愈的一季光阴。</p><p class="ql-block">那年的寒风,远比岁月更凌厉。零下二十度的朔风横扫鲁西平原,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像无数把细碎冰冷的刀锋,一遍遍刮过大地,也刮在稚嫩的脸颊上,刺骨生疼。彼时十岁的我,攥紧母亲单薄的衣角,指尖满是冰凉。身后,六岁的妹妹怯生生依偎着我,四岁的弟弟紧紧贴着家人。三个懵懂孩童,跟着一身疲惫的母亲,被一列远去的火车,从繁华喧嚣的天津城,骤然抛进了济西大杨庄这片冰封的土地。一座陌生的村庄,一片荒芜的冻土,成了我们一家四口无处可逃的归宿。</p> <p class="ql-block">租住的简陋农家小屋,挡不住彻骨的严寒。砖灶里的秫秸噼啪燃烧,火光勉强驱散些许黑暗,滚滚黑烟却肆意弥漫,呛得人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屋外更是天寒地冻,院中井台被厚冰层层包裹,冰层浑浊斑驳,像一面蒙尘的旧镜,冷冷映出我们一家人瑟缩单薄的身影。</p><p class="ql-block">为了糊口煮粥,母亲执意去井边打水。粗糙坚硬的井绳,碾过她早已冻裂、渗着血丝的掌心,一道道鲜红的勒痕,触目惊心。我们三个孩子慌作一团,紧紧环抱住母亲的腰,蜷缩在她冰冷单薄的怀里,想用孩童微薄的温度,温暖历经风霜的她。可沉重的井绳纹丝不动,呼啸的北风穿过旷野,呜呜作响,像是在无情嘲弄着一家人的窘迫与无助。</p><p class="ql-block">委屈与无助涌上心头,母亲的泪水悄然涌出眼眶。可在极致的严寒里,热泪来不及滴落,便瞬间凝结在睫毛之上,化作两颗晶莹冰凉的冰珠。年少的我,尚且读不懂生活的绝望与苦难,只记得无休止的饥饿缠绕着身躯,只满心期盼,能打来一桶井水,熬一碗稀薄的粥,慰藉饥寒交迫的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就在我们束手无策、深陷困顿的时刻,一双布满老茧、沟壑纵横的大手,默默接过了母亲手中沉重的井绳。那是村口一位素未谋面的乡邻大叔,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裹着单薄的身躯,眉眼间尽是岁月风霜的痕迹,质朴沉默,温柔宽厚。他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半句客套的言语,只是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稳稳发力,一下下拉动沉重的井绳。</p><p class="ql-block">水桶碰撞井壁的叮咚声响,穿透呼啸的北风,回荡在寂静的冬夜,清脆温柔,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动听的乐章。当满满一桶清冽的井水被奋力提起,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腾,在微弱的煤油灯光里,折射出一抹浅浅细碎的彩虹。那朴素的光影,穿越漫天苦寒,落在我眼底,成为贫瘠岁月里,最澄澈温柔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渐渐知晓,那个寒冬从不属于我们一人。彼时全村百姓都在忍饥挨饿,人人都在贫苦的生死边缘苦苦挣扎,可人性的温暖,从未被严寒与苦难磨灭。总有人悄悄将带着泥土气息的白菜,轻轻放在我家门前;总有人挑水路过,顺手帮我们把空荡荡的水缸蓄满清水。这些细碎质朴、不求回报的善意,如同漫漫长夜里零星跳动的火种,微弱却滚烫,渺小却坚定,一点点照亮了我们灰暗窘迫的岁月,也让深陷寒冬的我们始终心怀期许:凛冬终会散尽,春风终会渡暖人间。</p><p class="ql-block">流年似水,六十余载春秋倏忽而过。当年的老井台早已踪迹难寻,旧时的村落也早已换了新颜。可我始终忘不掉寒风里那双粗糙温暖的手,忘不掉那一桶带着暖意的井水,忘不掉苦难岁月里,陌生人赠予的温柔与光亮。</p><p class="ql-block">想来,当年善良的大叔,如今已是百岁高龄,或许早已归于山河。惟愿天堂岁岁安然,让他知晓,当年那一桶救命的清水,不仅解了我们一家的燃眉之急,更在一个孩童的心底,悄悄种下了一颗善良的种子。</p><p class="ql-block">六十余年风雨洗礼,这颗种子从未凋零。它扎根心底,向阳而生,早已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岁岁经年,我始终带着这份世间温柔,心怀善意,温暖前行,让那份跨越岁月的质朴美好,生生不息,代代相传。</p><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望那个寒冬,我忽然明白:世间最暖的水,不在井里,而在人心里。那口老井早已填平,可那桶井水的温度,却暖了我整整一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