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0月最后一天,到白鹭湾湿地,水杉的底色还是绿的,不张扬,一直熬过了秋天。阳光透过叶缝,人走在湿地边,仿佛染了一身翠。绿色好看,架不住审美疲劳。湿地里的水杉是长在水中的,一排水杉从浅水里立起来,根泡着,绿影落在水面上,水上水下对称着一片绿,但偶尔已有褐色点缀。今日再来,早上还是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十天前刚好立冬,预示着初冬的来临。水杉林像镀了层薄金,褐色在水面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午后,云层似乎越来越厚,太阳一会钻进去了,一会又出来,终于天色微暗,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凉意扑在脸上,刚才那点暖意没了,手露在外头,竟有些僵。我心里却是热的,远远望见那片水杉,竟换了衣裳。绿退到了幕后,褐登场了。那褐色深深的,沉甸甸的,像老画家调色盘上剩的最后一点赭石,舍不得扔,泼在了树梢。一棵两棵看不真切,齐刷刷一片立在水里面,便有了阵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是大地换季时,悄悄写下的一首褐色短诗。水杉长在水里,褐也褐得有水气:水上是一排沉沉的褐,水里是一排晃晃的褐,风一过,水中的褐便碎成满湖。虽是初冬,湖岸的茶座几乎坐满了人。盖碗茶冒着白气,人们裹着薄棉衣,眼睛却不时朝着水杉那边。湖岸边,有举着长枪短炮,大部分和我一样,拿着手机。还坐在湖边,有支着画架的,颜料挤了一盘子,褐色用得最快。上月底,湖边干净的小路,如今已枝叶满地。短短十来天,季节像按了快进键,早上还大太阳晒着背,午后云层一厚,凉意就掐着脖梗了。可这水杉,越冷越上色,仿佛专等着这微寒,才肯把深藏的红褐拿出来示人。成都的银杏也是这般性子。秋日完了还绿得规规矩矩,一入冬,已开始变黄了,黄得漫天漫地,像把太阳揉碎了撒在枝头。水杉比它沉得住气,不褐则已,一褐惊人。褐得厚实稳当,不像银杏那般张扬,却也足够让整片湿地换了气质。成都人稀罕太阳,更稀罕这转瞬即逝的褐色。物以稀为贵,越是短暂,越舍不得错过。于是车停满了,人聚齐了,湿地边上的茶座,一杯茶从滚烫喝到温吞,屁股也没挪,就为享受这短暂的褐。</p> <p class="ql-block">本来还想等夕阳把水杉染成金褐,可云层越压越厚,凉意浓得坐不住了。夕阳水杉的景,今天无福享受了,心里略微有些空荡,像茶喝到了最后一口,杯底只剩几片沉叶。转念一想,早上暖阳里的褐,午后云层下的褐,其实已是两番光景。水杉没亏我,只是天色不由人啊。茶是花毛峰,花香淡了,茶味还在。水杉似乎比人懂时节,绿的时候尽力绿,褐的时候痛快褐,不拖泥带水,不提前焦虑。早上出太阳亮堂堂地站着,午后云来了沉沉地站着,长在水里,把水也染成自己的颜色。季节自己走,我们在它路过的时候,认真的看两眼,挺好。没有夕阳固然可惜,可哪能事事都在最好的时光里呢。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杉在水里站成一排剪影,褐得更深了。明天或许会更冷,褐色会再浓几分,然后开始落叶,明年春天,那一身绿,又是新的,然后又是一个轮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