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墙的藤

山中王者

<p class="ql-block">一株藤本植物正爬墙。</p><p class="ql-block">这个画面被镜头定格之后,竟然那么夺目。那一抹绿色,绿得近乎蛮横,绿得不容分说,像是谁把一整个春天的胆汁都泼在了这面红墙上。你看它的头颅高高昂起,走着自己的路,不回头,也不左顾右盼。</p> <p class="ql-block">它颤巍巍地爬上红墙,一步一步,竟然行动自如。那细细的藤蔓,看上去弱不禁风,可是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每一步都走得坚决。春和景明、莺歌燕舞的时候,它这样走;干涸煎熬、烈日酷暑的时候,它也这样走。迎着暴风骤雨,它坚韧不拔,为着向上的目标,从不停步。</p> <p class="ql-block">有人叫它爬山虎。这名字起得好——山藏猛虎,气势威武。你仔细看它枝蔓的卷须,末端都生着小小的吸盘,像极了虎爪。就凭着这不起眼的吸盘,它脚踏实地,把墙面牢牢把握住。它没有抱怨墙太滑,没有埋怨风太大,它只是长出吸盘来。路都是自己闯出来的,这话放在它身上,再合适不过。</p> <p class="ql-block">站在高处,它施展出无限魅力。叶子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块巨大的绿毯;到了秋天,又变成红帘,遮阳挡雾。风雨中,每一片摇曳的叶子,都像一面飘扬的旌旗,呼啦啦地响,分外地酷。</p> <p class="ql-block">可你若以为它只是一株攀附的藤,那就小看它了。它不是野草。野草匍匐在地,任人践踏,它却拥有树一样的翅膀。朝阳和月亮,把光交给它,它就借着这点光,往更高的地方去。它向高处生长,像树一样生长,可它偏偏没有树那样坚硬的脊梁。它不能挺直腰杆站在那里,它只能匍匐,紧紧地抓住墙,一寸一寸地往上蹭。</p> <p class="ql-block">每生长一寸,就探出龙王的利爪。那利爪攫取早晚的露珠,把每一滴微凉的水汽都收进自己的茎脉里。白露为霜的时候,它在墙角默默吮吸;晨光初透的时候,它在高处悄悄吞咽。它把露珠当作粮食,把墙壁当作土地,把风雨当作淬炼。</p> <p class="ql-block">到了秋天,每一片叶都似火焰燃。整面墙烧起来,红得热烈,红得嚣张,红得不讲道理。路人经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说一声“真好看”。可是没有人知道,这火焰是它用整个夏天的匍匐换来的。每一寸攀升都忍着疼,每一次抓附都咬着牙,那些吸盘勒进墙面的时候,墙面也在勒进它的皮肉。</p> <p class="ql-block">即使凋零,骨骼依然坚韧。冬天来的时候,叶子落尽了,可藤蔓还趴在墙上。那些干枯的枝干,细看之下,竟像一幅铁线描——每一根线条都还绷着劲儿,还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态。风一吹,它们沙沙地响,不像是枯枝在风中哀鸣,倒像是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p> <p class="ql-block">它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木。花谱里找不到它的名字,温室里不养它的种子,园丁修剪花枝的时候,顺手就把它的藤蔓扯下来扔在路边。可第二年,它又从墙根底下冒出来了。绿油油的,嫩生生的,卷须上又长出了新的吸盘,又开始了新一年的攀爬。</p> <p class="ql-block">它不争辩,也不诉苦。它只是爬。把红墙爬成绿墙,把绿墙爬成红墙,把一年四季爬成自己的年轮。有人问它图什么,它也不回答。它只是在风里摇一摇叶子,像在说:往上走,总没错的。</p> <p class="ql-block">这株爬墙的藤,拍成照片后那么夺目。可照片拍不出的是,它夜里也在长——趁着月光,趁着露水,趁着所有人都睡了的时辰,悄没声儿地,往上蹿一寸,再蹿一寸。第二天你再看,它又高了一点。它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日子走成了路,把路走成了高处。</p> <p class="ql-block">它名字里有个虎字。虎不吭声的时候,比吼叫的时候更让人敬畏。这藤也是这样,它不喊苦,不叫累,就那么闷着头往上爬。可你看着那面被它爬满的红墙,看着那些像旌旗一样翻飞的叶子,你就知道——这家伙,有骨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