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别去羊城

若竹疏笺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八年的深秋,北京政治学院的梧桐叶簌簌飘落,满目清寂。可澜圆满完成学业,顺利结业,接过盖着鲜红印章的毕业证书与任职通知,被分配至广州军区空军第九师二十五团。一纸调令,敲定了他新的军旅去向,也预示着一家人即将开启辗转南北的岁月。</p><p class="ql-block">  二十五团团部驻长沙大托铺机场,当时广州方向仍有部队担负沿海战备任务。新任干部需先到广州报到,熟悉情况,等候归建命令。南北相隔千里,路途颠簸,家里奶奶年纪大,裹着小脚,出门不便。桂宁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孩子,没法长途奔波。仔细思量之后,可澜决定,结业后先送一家人回文登老家暂住,自己则直接南下广州报到。</p> <p class="ql-block">  一家人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乡间正值大跃进时期,烟火热闹朴素。在家停留的这几天,可澜拿出相机,拍下一张居家合影。姥姥和桂宁抱着年纪尚小的姐妹二人,镜头留住了这段难得安稳的日子。这张照片,后来也成了他独自在外时,心里最暖心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把家人安顿妥当,可澜辞别亲人,独自南下广州。</p><p class="ql-block">  刚到岭南,温润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南国特有的湿热。可澜看着营区大门,放下对家里的牵挂,安心投入岗位。上级任命可澜为团政治处主任,他清楚肩上担子不轻,全身心扑在新的工作上。</p> <p class="ql-block">  在广州驻点的这三个月,他天天忙个不停,办理岗位交接,慢慢熟悉二十五团的战备任务、分队编制和飞行安排。办公室窗台上放着一盆没人好生照料的九里香,静静陪着他度过朝朝暮暮。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办公室,整理材料、到各个分队走访了解情况,到了深夜,他宿舍的灯,常常是营区里最后熄灭的。</p><p class="ql-block">  东南沿海防空任务紧,战备气氛很重,飞行员长期绷着神经,压力很大。干事小陈来找他如实汇报,有几名飞行员心里不稳,害怕升空作战。长时间高强度战备,加上飞行本身有风险,个别战士心里积攒了压力,排解不开。</p><p class="ql-block">  可澜很看重这件事,直接到一线飞行队伍里去。战机轰鸣的停机坪边上,他找到情绪负担最重的飞行员李卫国。两个人并排坐在停机坪边,躲开旁人。可澜不说空洞的大道理,跟他讲自己第一次坐运输机的时候,心里也发慌。任何人面对高空和未知的危险,都会害怕,这是人之常情。</p><p class="ql-block">  真心的话最能宽慰人。一番交谈之后,李卫国慢慢打开了心结。他说之前亲眼见过僚机出飞行事故,那场景一直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夜里常常睡不着。</p> <p class="ql-block">  从这以后,摸清战士思想、疏导大家的压力、稳住队伍军心,就成了可澜日常重要的工作。他跑遍广州这边所有分队,记下每一名飞行员的名字、性子和状态,掌握全队的思想情况。上政治课的时候,他不照着稿子生硬念,平时愿意坐下来听战士讲家里的事、心里的想法,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个别战士情绪有波动,他耐心跟他们交流思想,把疙瘩一个一个解开。队伍的心,就这么一点点聚到了一处。</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军营安静下来,只剩清风吹着。可澜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张从老家带来的合影,灯光落在照片里家人的脸上,心里的思念一阵一阵涌上来。</p><p class="ql-block">  窗外月光清亮,珠江带着潮气的晚风,吹进安静的营房。他在工作本子上写下,空军守好长空,守住每一次平安起落,就是守住万家灯火,守住千里之外家里亲人安稳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