侗族大歌

地中海

<p class="ql-block">  在黔桂交界的层峦叠嶂间,有些声音是不需要被“听懂”的。</p><p class="ql-block"> 你坐在一座木构的鼓楼底下,火塘里的灰是冷的,斜阳带着稻谷成熟的焦香照进来,照在几个穿着深色侗布衣裳的女人身上,把她们发髻上的银饰映得一跳一跳地亮。她们排成两行,并没有人站出来挥手,也没有任何一件乐器定下音高。然后,歌声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流淌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倒像是从鼓楼四周的杉木缝里、从远处梯田的水汽里、从山间草木的呼吸里慢慢渗出来的。低音沉沉地铺开,像一块被溪水磨了千百年的河床;高音就在这河床之上轻盈地跳荡、回旋,时而像蝉翼在日光里震颤,时而像一只不知名的鸟从这棵树梢滑向另一棵树梢。你明明看见领唱的女子嘴唇翕动,那声音的线却仿佛是从半空中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抛出去的,低音的人群默契地托住它,不让它落下来。</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侗族大歌,侗语里叫做“嘎老”。“嘎”是歌,“老”是大,也是人多声多和古老的意思。在侗家人的世界里,这歌声已经飘荡了两千多年。他们的祖先百越人,曾在春秋战国的江面上唱出过让楚国王子动容的《越人歌》;到了宋代,陆游在《老学庵笔记》里记下过“仡伶”们“手相握而歌”的情形;明代的邝露则用六个字描摹过那唱歌的姿态:“长歌闭目,顿首摇足”。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把历史、伦理、爱情、四季和山林里所有虫鸟的名字,都封存在了这一层叠着一层的声浪里。</p><p class="ql-block"> 侗家人有句话,说得极朴素,也极庄重:“饭养身,歌养心。”饭食让身体活下去,歌声让灵魂不枯萎。一个侗家女孩,从七八岁起就聚在歌师“桑嘎”身边学歌,到了出嫁的年纪,肚子里若没有装着二三十首歌,是羞于走进“行歌坐月”的月夜里的。鼓楼下、风雨桥上,小伙子抱着琵琶或牛腿琴,姑娘们手挽着手,歌声是探路的手,是递过去又缩回来的目光,是把一颗心稳稳当当交到另一颗心上的桥。歌师教歌,分文不取,一代人把嘴里的曲调吐给下一代人,下一代人再用自己的气息把它暖热了,吐给更年轻的人。没有乐谱,没有录音棚,传承的链条就是人本身,脆弱得像一根游丝,却也坚韧得穿过了两千五百年的风雨。</p><p class="ql-block"> 大歌里最迷人的那一类,侗语叫“嘎所”,意思是“声音的歌”。歌词往往短得出奇,大片的篇幅留给了旋律,留给了对人世间以外那些声音的模仿。她们唱《蝉歌》,几个歌手的嗓音在极高的音区里轮换着起落,此消彼长,像盛夏午后林子里此起彼伏的蝉鸣,你分不清哪一声是歌声,哪一声是蝉声,或者蝉本来就是这歌声最古老的老师。她们唱流水,唱布谷,唱三月里第一场浇透田土的大雨。这些声音被一代代歌师从山林里捡回来,含在嘴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仅仅是蝉鸣和水声了——那里面有了人的欢喜,有了对一片稻田的注视,有了一个族群在漫长迁徙与定居中沉淀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惆怅。</p><p class="ql-block"> 1986年,这歌声第一次被带到巴黎的舞台上。那些听惯了精密和声与规整配器的耳朵,被一种“无指挥、无伴奏”的合唱震住了。有乐评人写下这样一句话:这是“清泉般闪光的音乐,掠过古梦边缘的旋律”。其实侗家人自己大概不会这样形容。对他们来说,唱歌和吃饭一样,是日子里再平常不过的事。农忙时唱,农闲时也唱;过节时在鼓楼里对歌,平日里在火塘边也哼上几句。歌不是被供奉在舞台上的“艺术”,它就是生活本身发出的声响。</p><p class="ql-block"> 如今鼓楼下的歌队里,年轻人的身影有时稀薄了些。有人出去打工了,有人在手机屏幕的光里坐得更久了。但总还有人回来,总还有歌师在小学的课堂里一句一句地教,总还有像潘萨银花那样的老人,八十岁了,一个人唱不了大歌,就唱一首《老人歌》:“一天不唱歌,人容易变老;一年不唱歌,浪费光阴了。”她的弟子有一千多个,散落在贵阳、上海、深圳,在那些离山林很远的地方,靠唱歌谋生,也靠唱歌记住自己从哪里来。</p><p class="ql-block"> 蝉在土里蛰伏数年,爬上枝头,用尽一个夏天把声音留在风里。侗族大歌也是这样。它不需要被写下来,因为它从来就活在人身上。只要鼓楼还在,火塘边还有人围坐,那个“众低独高”的声部就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黄昏,再次从一群没有指挥的人中间升起来,像蝉声一样自然,像流水一样不慌不忙,替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把该记住的事,一直唱下去。</p><p class="ql-block">‍ 侗族大歌,流行于贵州省黔东南地区的黎平县、从江县、榕江县等侗族聚居区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三江侗族自治县的传统音乐,是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也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p><p class="ql-block">‍广西三江侗族鼓楼。</p> <p class="ql-block">鼓楼也是侗族村寨的活动中心,是村民议事、典礼、迎宾和歌舞娱乐的场所,遇事鸣鼓聚众,故称鼓楼。</p> <p class="ql-block">嫁到侗寨的汉族美女,演出了现代版的“昭君出塞”,促进了民族大团结。</p> <p class="ql-block">侗族大歌,是中国侗族民间多声部合唱音乐的总称。侗族大歌具有多个各种风格,按风格、旋律、内容等可分为鼓楼大歌、声音大歌、儿童大歌、戏曲大歌、混声大歌、叙事大歌等。</p> <p class="ql-block">大鼓。</p> <p class="ql-block">还留下梅同学入赘当女婿,在侗寨当播播种机!</p> <p class="ql-block">还没有成事就吹。</p> <p class="ql-block">2015 年 3 月4月拍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