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 代钦塔拉古枫

那秋

<p class="ql-block">草原太大了,这些枫树不必排队。没人浇过一瓢水,没人剪过一枝,没人问过它们该往哪边长。它们一棵一棵散着,歪着,扭着,裂着,有的从根到梢裂成两半,还站着,还举着一树红。像风把铁水浇在这里,忘了收走。</p> <p class="ql-block">树干粗得两三人才抱得过来。 树皮深褐,裂痕深得能藏住不止一场雪。有的干上裂着能伸进一只拳头的口子,裂口边缘被风磨圆了,像一只闭了几百年的眼睛。手掌贴上去,粗粝,扎手,纹路里嵌着沙。</p><p class="ql-block">四百年的老干上,新叶照样红。深红压着橘红,橘红挤着橙黄,新梢还赖着一点嫩绿,是老枝不肯交班,把最后一口春色含住。枯枝和新叶长在同一根上,枯的那截铁灰,新的那截举着五裂的掌心,接霜。</p> <p class="ql-block">远处蒙古包的炊烟细直,羊群散在草甸上,白一粒,灰一粒,不慌不忙地啃着枯黄。它们不看枫树。看了一辈子了。炊烟绕过虬枝,又绕回去,烟也认得这些老树。</p><p class="ql-block">日头偏西,斜阳射过来,直直穿过虬枝,把每一片叶子点着。整片林子像一堆被压实了几百年的炭,从里面往外红,从炭心往外烧。</p><p class="ql-block">暮霭从草根处升起,薄薄一层,贴着地皮走,草色暗下去,冷下来,而树冠还亮着,像炭火埋在灰里,不肯熄。</p><p class="ql-block">这些枫树不急。红了几百年,还没红完。</p> <p class="ql-block">注:内蒙·代钦塔拉,是五角枫最集中的村落,93万亩,10万株,枫王树龄800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