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一杯酒

毛毛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见杨栋,是在他家。那年我二十五岁,他四十七岁,二十二岁的差距,却挡不住一见如故。他清瘦,精干,一双眼睛亮堂堂的,说起话来学识不凡,天文地理、古今中外,随手拈来都是话头。我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不知不觉竟醉倒在他的家中。那一醉,便醉出了四十年的交情。算是忘年交,也算是一辈子的兄弟。</p><p class="ql-block">杨公是五十年代大理一中的老高中生。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含金量不比现在的大学生低。他在以礼河电站干过测量,背着仪器翻山越岭,把青春留在了山川之间;后来当过老师,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桃李满乡。我初见他时,他正主持着沙坝自建房的建设工作,白天在工地上忙前忙后,晚上还要处理队工会主席的事务。他这个人,干什么都认真,干什么都像样。</p><p class="ql-block">后来我结婚,他出主意;生女儿,他帮忙张罗;老母亲病故,他跑前跑后,比自家的事还上心;买房子,他帮着看地段、算账目。人生这几件大事,桩桩件件,都有杨公的身影。他不像朋友,更像似我的父亲。</p><p class="ql-block">杨公出身中医世家,父亲和兄弟都是当地名医。家学渊源,他身上总带着一股沉静笃定的气质。</p><p class="ql-block">他三十多岁才结婚,生了一子一女,可惜没过几年就和妻子分手了。儿子归他,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育子尽心尽力,从不抱怨。后来儿子大学毕业后进了机电安装总队,先做工程师,现在已经做到刚果金水电站机电安装的总工程师了。杨公提起儿子,眼里有光,嘴上却只是淡淡一句:“娃娃自己争气。”可我知道,那背后是他多少个日夜的操劳。</p><p class="ql-block">四十年来,我和杨公都心系对方。家里有好的吃食,有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我们住在大理,喜欢大理,游才村码头,游张家花园,到银桥去看望他的姑姑,听他讲小时候和奶奶到苍山脚下背雪,加上红糖然后到三月街卖冰水的旧事。到洱海边,甚至跑一趟丽江。一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说过去的事,说儿女的事,说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海边吹吹风,也觉得踏实。</p><p class="ql-block">前几天,杨公给我打电话,说他病了。我赶去见他,推开门,看见他靠在床头,瘦了许多。四目相对,还没开口,眼泪就止不住了。他握着我的手,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了解他最深。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点头。四十年了,从青丝到白发,从壮年到病榻,这份情谊,哪里是一句“朋友”能说完的。</p><p class="ql-block">杨公,保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律·赠杨栋</p><p class="ql-block">岐黄世泽润门墙,一中青衿志四方。</p><p class="ql-block">会泽测影山川阔,讲席传薪桃李香。</p><p class="ql-block">沙坝筑屋劳筹策,工会持衡誉梓乡。</p><p class="ql-block">育子成才驰远域,四旬知己泪沾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临江仙·赠杨公</p><p class="ql-block">洱海苍山初识处,清樽一醉君家。青衿旧梦付年华。测山留足迹,讲席种桃花。</p><p class="ql-block">筑屋沙坝劳策划,丹心尽付桑麻。儿郎远域展才华。四旬知己泪,珍重晚来霞。</p><p class="ql-block">简注:</p><p class="ql-block">“岐黄世泽”点中医世家;“一中青衿”指大理一中老高中生;“测山”指以礼河电站测量;“讲席”指当老师;“沙坝筑屋”指主持沙坝自建房建设;“工会持衡”指队工会主席;“儿郎远域”指其子赴刚果金电站机电安装任总工程师;“四旬知己”叙四十年情谊与病中相望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