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四卷:雨困泥途思进城

冰山火星

<p class="ql-block">第八十四章:雨困泥途思进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一行四人从沧州回来后过去近一个月了,反复一直考量一个事情。岳父丧事那几日,连天阴雨,久久不见放晴。这也是我来到霸州以后,头一回遇上这么长时间的坏天气。前两间村四周全是土路,还没有硬化,雨水一泡,遍地泥泞,一脚踩下去,黄泥裹住鞋底,拔脚都费劲。这样的天气,外面的人进不来,村里的人出不去,交通几乎断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场雨不光给岳父的后事添了许多难处,更让我心里受到很大触动。平日里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连阴雨。道路一不通,货送不出去,原料拉不进来,生意就卡在原地动弹不得;家里的生活起居,也跟着处处不方便。外面人进不来、村里人出不去,这泥泞土路,实实在在成了制约生意发展的一道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做买卖讲究的是周转,货要出得去、料要进得来,一环卡住,环环都受影响。赶上这样的天气,眼睁睁看着客户那边等着要货,自己却出不了村,那种着急上火的滋味,没做过买卖的人体会不到。不光是生意,家里买个东西、办个事,出村进村都要蹚泥,日子过得憋屈。一场雨下来,生活和营生两头受困,我这才真切意识到,守在这种交通闭塞的村子里,生意想往大里做,实在是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年在外闯荡,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把生意做起来。可眼下困在村里,一旦遇上坏天气,就等于和外头断了联系,主动权全捏在老天爷手里。这样的生意,做得再辛苦,根基也是飘着的。当时看着这满地烂泥,我心里反复琢磨:这样困在村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想法子走出去,往霸州市区方向发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这一步跨出去,利弊也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前两间村距离霸州市区十二三公里,一旦把经营的根基挪到城里,生意辐射的范围就不一样了,原先跑熟的客户、铺出去的渠道都要重新适应,老主顾能不能顾得上、新路子能不能打开,这里头有不小的变数,不能不掂量。一边是村里眼下的安稳,一边是进城后的未知,怎么走,得好好盘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在盘算出路的时候,另一个更现实的情况也摆在了眼前。以我们村为中心,周边这两年,酿造的小工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家接一家冒了出来。煎茶铺、平口、石城、土楼、刘街、信安一带,陆陆续续起了五六家,家家都瞅准了酿造这门生意。同行越来越多,市场就这么大,客户就那么多,成品市场的竞争一天比一天激烈。新作坊、门槛低,价钱压得低,盘子就这么大,终归要从你碗里分一杯羹,今天守住这个客户,明天又可能被旁人抢了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两件事叠在一处,在我心里慢慢酝酿出一个新的方向。既然周边这么多工坊都在做成品,那他们就都离不开酿造辅料。我何不调转思路,走到他们的上游,专门供应酿造类的原料?成品这块蛋糕越分越薄,上游原料却是各家都要用的,我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两 年,懂工艺、懂门道,知道各家作坊缺什么、要什么,这一步要是走通了,路子或许更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意拿定,我便开始筹划。做生意,根子在货源,我给自己定下几条:要筹备更优质的货源,定出合理公道的价格,把品质做到更高端。货源是辅料生意的命根子,货不行,价钱再低也留不住客户;只有东西过硬,才能在这一行站得住。我手里原本就有相对稳妥的进货渠道,只是从前一直守在成品这一摊,没有沉下心来做全国性的调研。既然打算转做辅料,眼光就不能只盯在几样东西上,得把周边产区、货源来路都摸一摸,比一比成色、比一比价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凡是和酿造有关的原材料,连带一些简单的周边产品,我都准备逐步介入:焦糖、醋酸、糖化酶、氨基酸、酒用酵母、红曲米粉、酒曲,等等但凡跟酿造沾边的品类,都纳入了我的经营规划。这些东西各家作坊天天要用,周转快、用量稳,比起单守着成品,路子要活泛得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方向有了,暂时没有贸然搬进城,而是先把周边这些同行作坊当做试点,跑一跑市场,摸摸行情。我们自家酿造的成品,这些年品质一直摆在明面上,同行对我们的成品是认可的;凭着这份老交情和老口碑,他们对我供应的原料,也相对愿意信任。这也是我敢先在周边试水的底气:人熟、货熟,谈起来不生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谈生意,说到底绕不开价格。都是出来做买卖的人,价格好商量。我做生意一贯就是这个思路:前期为了打开市场,可以薄利多销,先不赚钱也没关系,先把销路铺开、把市场做大做稳,等站稳了脚跟,后面才有长久的奔头。刚入行做辅料,人家凭什么换供货商?无非看你东西靠谱、价钱实在。先让利给客户,把关系处下,比硬撑着一时的利润要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这么带着原料,一趟趟跑周边的客户和同行,上门送样、看货、谈合作。哪家作坊用什么料、用量多大、原先从哪儿进货,我都慢慢摸了个大概。有的同行起初还观望,试了几回货,觉得成色、稳定性都过得去,也就愿意长期要。价钱上我不攥得太紧,能让一步就让一步,先把关系处热络。经过几个月的调整运作,我感觉这条路子是走得通的:市场渐渐成熟起来,客户对我们原料的品质也比较认可,回头拿货的人越来越多。试点效果不错,说明转向上游这个方向,站得住脚,也给了我搬进城的底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条件既然成熟,我便定下了搬迁的计划:过完春节,也就是1996年,把生意往霸州市区转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决定搬进城,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做辅料生意,天天要跟供货商、各地客户打交道,城里交通方便,进货出货、上门谈事都顺当;不像在村里,一到雨季就被土路困住。再说,辅料客户多是周边作坊和商户,往市区一靠,辐射方圆更宽,来往也省脚力。在村里守了这些年,家底、口碑都有了,是时候换个更开阔的地方,把这摊生意重新支起来。一家人跟着我搬,虽说要离开住惯了的村子,可为了往后的日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要进城,头一件大事就是仓储。我做的是大宗原料,货品占地不小,辅料一样样堆起来,库房小了根本周转不开。普通门面房,前头待客、后头存货,空间有限,承载不了这么大的仓储需求。思来想去,我打算先在霸州寻一处带大院的平房,就跟前两间村家里这种院子差不多:院子宽敞,车子进出方便,屋子够用,既能堆放原料、作为仓库,又能兼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看货、守货都方便。住得离货近,夜里心里也踏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往后看,光有仓库还不够。在村里做生意,客户能顺着村子找到家里;到了城里,四通八达,客户得有个固定的地方能找到你。所以除了仓储大院,我还盘算着往后寻一处门店,有个像样的门面,客户上门、看样、谈货都方便,也显得这摊生意正规。门店好安排,毕竟货样占地不大,得先把仓储这块落实了,门面再慢慢找、慢慢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这里,整套计划的雏形已经在心里铺展开了:开春进城,先落一处大院平房安顿仓储和住处,再图门面拓展。货源怎么组织、客户怎么对接、价钱怎么定,心里也都有了大致的章法。至于这条路往后走得顺不顺、市场运作得好不好,眼下还是未知数,进城之后难免还要碰钉子、费周折。可为了生存,为了生意能长远发展,从农村走到城市,这一步,是我必须迈出去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头想想,这一步的由头,说起来就是那场连阴雨。雨困住了土路,也逼得人不得不往前想、往外走。再加上周边同行越聚越多,成品这碗饭越来越不好端,转做上游、进城落脚,与其说是一时的主意,不如说是被日子和生意一步步推到了这一步。人在难处里,往往才能看清自己该往哪儿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场连阴雨,困住的是土路,点醒的是人心。周边工坊扎堆,成品竞争激烈,转身走向上游,为同行供辅料,既是避其锋芒,也是另辟天地。薄利多销先立口碑,大院仓储再图门面,从乡村到城市,跨的不只是十二三公里路,更是生意人敢闯敢闯的一步。谋定而后动,前路虽未知,迈出去,才有往后的光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