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1月14日的南京下起了小雨,阴冷阴冷的,对我却是个蒸腾着暖意的日子。旅居澳洲墨尔本的由曦光战友夫妇回国探亲,约好了来家里吃饭。十五年没见面,都是年逾古稀要奔八的老人了,我在等待中想像着他们的样子。门铃响起,战友进门把帽子一摘,我愣住了:怎么,头发没了,人也胖得有点走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来他早有思想准备,没等我开口就问:看我变样了没?我忙笑着回话:“气色很好,更强壮了。”他连连摇头说:“假象,假象,我这是激素催的。2023年我查出肾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肺,差一点没命,天天靠激素撑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1月14日合影,左和右为战友夫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时没说出话来,屋里静了一下。他倒哈哈笑了起来,我命大,活一天赚一天,已经赚了三年了。最近做PET-CT,胸腹部转移灶基本得到了控制。所以我必须回国看看亲人,看看老战友!他说22号回墨尔本,儿子在机场接他直接去医院治疗。在南京这几天,最重要的是去看战友,他一个一个地数着战友的名字,特别强调“一定要看看你,丽华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知道这其中的份量,他是我老伴生前最亲密的战友,两人都来自军人世家,同在26军服役,后来又同年到南京政治学院上学,同年留校任教,还一同被分到哲学系。我老伴走了十一年,他每年3月20日老伴忌日都给我发一个怀念的帖子。他来看我,承载着替故去的战友履行一份长情的牵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四十多年前我老伴与战友(右)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客厅里空调飒飒地送着热风,我却感到周身发冷,没想到那个经常隔屏聊天,给我的美篇文章点赞点评的军校教授,竟然一直挣扎在死亡线上,生命的无常就是这样残酷!握着他微肿的手,望着他病中的模样,我想起四十多年前,他和我老伴在书房讨论学术论文时的英俊年轻。一阵悲凉,眼中有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赶紧奔向厨房,给他们做好吃的。知道他们喜欢庄户饭,就做了燕麦小米粥,蒸了山药、老玉米和红薯,还有南京的特色蔬菜芦蒿、菊叶。清蒸的那条鳜鱼大受欢迎,他一边吃一边叫好,说:“丽华姐又让我回到在你家蹭饭的日子了!” 我望着空鱼盘子打趣道:“惊回首,鱼没了!”我们一起大笑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往日时光,想起了我1982年转业到南京,年近古稀有腿疾的由妈妈带着我找她的老战友,联系接收单位的事;想起了定居南京,连续三年我们一家三口到他家吃年夜饭的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四十多年前的战友夫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擦黑时,窗外亮起了万家灯火,我们知道应该道别了。南京到墨尔本隔了万里山海,我们这把年纪,这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我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他爽快,大手一挥:“怕什么?希望永远在前方,咱们都好好保重,好好活着,肯定能再聚!”“对,好好活着,希望永远在前方!”我和他爱人都是当过兵的,跟着他一起笑,三个人拥抱着道了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还在下,风还是凉的,我站在楼道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心中滚动着暖意。这暖不是空调吹出来的,也不是饭菜的热气,是一个老兵拖着病体万里赴约带回来的战友情,是他笑着说的那句“好好活着”,是跨越了几十年、生死都拆不散的情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来源:丽华50与战友自拍</span></p> 谢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