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长河,活水千秋

国成旭之

<p class="ql-block">走进吐鲁番,热浪裹着戈壁的尘沙扑面而来。在这片,被烈日烤得滚烫的土地上,没有滔滔大河自天际奔来,却藏着一条又一条,流淌了千百年的地下长河——坎儿井。它不像名山胜景,那样张扬,静静匍匐在戈壁之下,是属于新疆大地,属于一代代吐鲁番人的生命之脉。</p><p class="ql-block"> 吐鲁番盆地,坐落在天山之间,素有火洲之称。这里,骄阳炙烤大地,降水稀少,蒸发却惊人,天山融化的冰雪,顺着戈壁砂砾悄悄渗进地层,在黑暗里缓缓潜行。先民们,读懂了大地的秘密,一代又一代,以坚韧与聪慧,凿出这一套由竖井、暗渠、明渠、涝坝构成的生命水系。它与长城、大运河并称古代三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从久远的雏形,到历代不断拓修,尤其是清代各族民众同心开凿,很多坎儿井,要历经数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接续劳作,才能在戈壁深处通水,滋养一方土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俯身走进地下暗渠,外界滚烫的热浪,一下子被隔绝在外。渠内光线柔和,并不明亮,清凉的气息,裹着湿润的泥土,扑面而来,贴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安稳舒爽。粗糙湿润的渠壁,保留着当年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纵横交错的渠脉,条理分明。水声,在幽暗里缓缓响起,哗啦、叮咚,像一曲不间断的轻音乐,不疾不徐,漫过每一寸空间。长长的暗渠,往往绵延三公里以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竖井,那一口口竖井,既是当年运土、通风的通道,也是大地留给水渠的呼吸。我伸手轻轻抚过潮湿的渠壁,仿佛能触到先辈们,匍匐在低矮幽暗的坑道里,借着微弱的光亮,一锹一镐、一点点向前掘进的身影。没有轰鸣的机器,只有汗水、坚持,还有对清泉、对绿洲的期盼,才让这地下长河,跨越岁月,一直流淌至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走出暗渠,坐在明渠的边上,潺潺流水,清澈平缓,自在地向前流淌。渠边有几位乡亲,正在忙碌,有人洗菜,有人淘洗瓜果,水声伴着笑语,朴素而热闹。我试着和一位正在洗碗的妇女交谈,语言不能相通,好在同行的一位学生帮我转达,告诉我,如今家家户户,早已通上方便的自来水,古老的坎儿井,依旧在静静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听到这些,我的心里比自己用上清甜的水,还要欣慰。古老的工程,没有停留在遥远的过去,而是在守护中延续,和现代生活相融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不远处,成片的葡萄藤蔓铺展在绿洲之上,一串串饱满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香甜的哈密瓜、葡萄,还有许许多多闻名四方的瓜果,正是靠着这一脉清泉,在干旱的戈壁上,结出甜美的收成。曾经,坎儿井是这里生存的根本,引水灌溉,供给人畜,让荒漠长出生机,让丝路之上的吐鲁番,成为富饶的绿洲。如今,人们用心保护着这一处处珍贵的遗产,修缮、监测,不让古老的水源,在岁月里枯竭;同时,坎儿井,也作为珍贵的文化景观,向远道而来的游人,诉说先民的智慧,带动着当地的文旅,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在安稳的日子里,继续耕耘、收获,日子越过越丰润。</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望着这一汪不息的流水,我心中,满是崇敬与感动。它不只是一条水渠,是一代代人,用毅力在戈壁里,写下的诗篇,是大西北,生生不息的脉搏。在祖国辽阔的疆土上,正是这样古老而坚韧的创造,让荒漠生出绿洲,让岁月生生不息。我愿这地下长河,永远清冽绵长,让先民的智慧,代代相传,让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永远瓜果飘香,岁岁安宁。</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p><p class="ql-block">2026年11月16日於青龙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