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农村岁月,日子清苦、生活简朴,没有如今的繁华热闹,却藏着最纯粹的人间烟火。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许多童年琐事早已随风淡忘,唯独儿时跟着母亲种菜、挎篮、步行三里土路,到岔河街摆摊卖菜的经历,深深烙印在心底,每每想起,依旧清晰真切。</p><p class="ql-block"> 老家距离岔河街,约有三里乡间小路。我的母亲是一位地道、朴实的农家妇女,一生勤劳节俭,常年手脚不闲。早年,她特意在自家庄台屋后,开垦平整出一方小菜园,精耕细作、细心打理。</p><p class="ql-block"> 菜园里土质肥沃、水肥充足,四季常青,韭菜、辣椒、豆角、茄子轮番生长,都是纯天然的应季时蔬。自家日常食用有余,每到周日,母亲便精心采摘新鲜蔬菜,装满竹篮,让我擓着上街摆摊售卖,贴补家用。</p><p class="ql-block"> 每到礼拜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田野,母亲就早早走进菜园。仔细挑选最鲜嫩水灵的蔬菜,小心翼翼采摘、择净黄叶、理顺整齐,满满当当码放在青竹篮里。</p><p class="ql-block"> 收拾妥当,年少的我便擓着沉甸甸的菜篮,踩着乡间土路,一路步行三里,赶往岔河北街赶集。</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公社条件简陋,没有正规的农贸市场,也没有规划固定摊位,可谓“路边摊”。农村里人售卖自家种养的农副产品,全都沿街心路两侧有序摆摊。大家自觉排布、整齐摆放,自然而然形成了热闹的街边市集。</p><p class="ql-block"> 道路两旁摊位挨挨挤挤、琳琅满目,一排排新鲜翠绿的时令蔬菜鲜嫩欲滴,旁边农户还摆着自家饲养的鸡、鹅、鸭,以及一筐筐土鸡蛋、土鸭蛋。赶集的人络绎不绝,询价、挑选、闲谈,人声温和,烟火袅袅,是七十年代农村最真实、最淳朴的市井模样。</p><p class="ql-block"> 每次到了街上,我都会找一处干净空位,先在地面铺上一层塑料布,再把竹篮里的蔬菜分门别类、整齐铺开。年纪尚小的我生性腼腆,不会大声吆喝,只是安静守着小小的菜摊,静静等候路人选购,满心盼着蔬菜能早早卖完。</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的摆摊时光平淡寻常,可一次码头偶遇的小事,却让我铭记至今,终生难忘。</p><p class="ql-block"> 记得一个晴好的夏季周日上午,母亲种植的蔬菜品相极佳、新鲜诱人,格外好卖。不到半晌时间,满满一竹篮蔬菜就售卖一空。我收拾好摊位,心里一身轻松,便踱步去岔河石桥东侧的老码头洗手歇息。</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处老式青砖砌成的老码头,层层青砖台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浔河水边,那是当年岔河老街百姓日常浣洗、取水、泊船的老去处。</p><p class="ql-block"> 我快步拾起而下,走到临水台阶,刚俯身洗手,视线无意间扫过被水没过的台阶,瞬间眼前一亮。</p><p class="ql-block"> 浅浅被水淹没的台阶上,散落着好几张被河水微微浸润的纸币。我连忙定睛细看,心头骤然一喜:一共八块多钱!有一张完整的五元和一张一元、一张半截残损的贰元,还有一张伍角、一张贰角、一张壹角。大大小小的纸币零散铺在青砖板上,在水光映衬下格外显眼。</p><p class="ql-block"> 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七十年代,八块多钱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远远超过我早起赶路、守摊大半天卖菜的收入。当时码头静悄悄的,四周空无一人,我站在原地愣了少许,心里又惊喜又忐忑,犹豫不决。</p><p class="ql-block"> 短暂犹豫过后,我连忙弯腰,小心翼翼把散落在水边的纸币一张张捡起来,双手反复甩干上面的水渍、捋平褶皱,仔仔细细揣进贴身的上衣口袋。</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雀跃。起早贪黑辛苦摆摊换来的微薄收入,竟不如这一次的意外所得。那份突如其来的简单快乐,质朴纯粹、真切热烈,是清贫童年里最难忘的一份惊喜。</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几十年倏忽而过,如今的岔河老街早已没有昔日市井烟火,原北街的房屋除原淮宝县政府所在地保留外,其余房屋已拆迁,新建了新四军骑兵团广场,也是淮宝县公办旧址的重要组成部分。</p><p class="ql-block"> 在集镇新区规划建设了整齐规范的现代化农贸市场,取代了当年沿街摆摊的老旧市集。青砖老码头依旧静静伫立,却再也不见当年人来人往的热闹光景。</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三里乡间土路、一篮田园青蔬、街边小小地摊,还有老码头那场难忘的意外际遇,串联起我最珍贵的少年记忆。更难忘母亲一辈子勤恳耕耘、默默付出的模样,一方小小菜园,撑起了清贫岁月里一家人的烟火日常。</p><p class="ql-block"> 那些浸润着泥土芬芳、裹挟着市井温情的旧时光,朴素干净、温暖绵长,早已沉淀为心底最温柔、最珍贵的乡土念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