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余庆县永兴村,一支将门之后的极盛、凋零与重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者:钱再伦</p> <p class="ql-block"><b>一导读: 两代武举的赫赫威名、八十余通同日落成的墓碑、一句“桥是弯弓塔是箭”的恶毒封赠,以及一位老匠人倒立中柱劈开的重生曙光——这支与明代总兵石邦宪一脉相承的贵州石氏家族,究竟在岁月的褶皱里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百年宿命?</b></p> <p class="ql-block"> 在贵州余庆县构皮滩镇永兴村的群山褶皱深处,蛰伏着一段被岁月风化的家族传奇。踏上县道X022,穿过那座如今已化作公路桥的古老石拱桥,眼前车声辘辘、稻浪翻涌,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两百年前,这片平静的土地上曾上演过怎样惊天动地的景象。那是一个刀光剑影与钟鸣鼎食并存的时代,也是一个被风水魔咒与家族宿命紧紧缠绕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顺着村寨斑驳的石阶望去,残存的院基犹在,荒草掩映的老屋无言,仿佛仍在低声讲述一桩旧事。时光倒流回清道光十三年的十月初六,大树子石氏宗族做了一件令十里八乡瞠目结舌的大事:八十余通墓碑,在同一天拔地而起。石碑林立,如剑指苍穹。这不仅是石氏一族财力雄厚到极致的炫耀,更是两代武举人用血汗与荣耀铸就的丰碑。谁能想到,这八十余通石碑,竟成了这个家族辉煌最后的绝唱。</p><p class="ql-block"> 在随后的岁月里,一场关于风水、复仇与诅咒的暗流,将这支与明代名将石邦宪、清代名臣石赞清同宗的石氏一脉,推向深不见底的深渊。直到半个多世纪后,一位老匠人倒立在中柱上的一句封赠,才在绝境中为这个家族劈开了一线重生的曙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塑源:从红梅树到舒家院的武风浩荡</b></p> <p class="ql-block">若要讲透大树子石氏一族的命运,须将目光投向明万历二十九年。彼时朝廷推行“改土归流”,黄平安抚司改制为黄平州,大树子这片土地随之编入太平里。此后数百年间,这里一直隶属黄平;直到1945年8月,大树子才随着它所在的太平区整体,从黄平划归余庆县,也才有了今天“余庆县构皮滩镇永兴村”的归属。</p><p class="ql-block"> 循着历史脉络上溯,这支扎根于余庆县构皮滩镇永兴村群山深处的石氏族人,祖上自黄平旧州红梅树张其冲迁徙而来,与威震西南的明代名将石邦宪、晚清名臣石赞清皆一脉相承,祖籍同为山东寿光。自元代起,石氏先祖便世袭武职;明洪武初年归附朱元璋后,全族作为军户随军南征,辗转湖南芷江,最终落籍清平卫(今贵州凯里)。石邦宪正是清平卫世袭的第七任指挥使,而晚清名臣石赞清则生于黄平旧州,后随伯父在贵阳长大。这份跨越数百年的厚重基因,早已注定大树子石氏绝不甘于平庸。</p><p class="ql-block">明末清初,先祖石富隆等由黄平旧州迁至此地开基,捐资修建永兴寺,“永兴村”之名由此而来。至清朝完全控制贵州时,大树子已是背靠八龙山支脉、面临潺潺流水的风水宝地。寨内枫香、桂花、杉棠遮天蔽日,故被世人唤作“大树子”。真正让石氏名震平越府的,是道光年间横空出世的两位武举人——“老武举”石定国与“新武举”石万元。</p><p class="ql-block"> 石定国乃大树子石氏第五代孙,于道光元年(1821年)辛巳恩科拔得头筹。中举后,他着手兴建占地十余亩的石家老寨。老寨分内外两部:内寨供人居住,含六大院落及粮仓、磨房、水井、练功房等设施,皆为一正两转大木房,配以石阶檐、石院坝、石沟渠与石栏杆;外寨则修有牌坊、围墙、碉楼、拴马桩及上下山石砌大道。近两百人耗时三年才完工,其工程之巨在当时太平堡无与伦比。如今老屋基旁仍散落着他习武留下的石顶与石杠铃,残存的三四栋老木房上,四棱上线的大柱与零星雕花,依旧彰显着当年的精湛工艺。</p> <p class="ql-block">新武举石万元则大树子石氏第六代孙。他大有青出于蓝之势,不仅武艺超群,更与同年登科的戴德枢等官宦名流交往甚密。在那个崇尚武勇的年代,石万元凭真本事考取功名,在乡野留下无数传奇。相传他腰大十围、身如铁塔,臂力能扛千斤,骑射精湛。如今对面稻子田处闲置的供销社仓库等地,当年便是他纵马驰骋的演武场。寨里流传着一个极具画面感的轶事:一日家中雇工在屋顶清理瓦棱,低头瞥见堂屋大桌上摆满佳肴,正中赫然卧着一整头香气扑鼻的小乳猪。不一会儿,石万元大步迈入端坐上席,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屋顶雇工看得眼馋,忍不住叹气自怜命苦。石万元耳力极佳,仰头唤他下来同吃,笑言:“你若能一餐吃下这一桌,便算你有福气,也天天给你这么整!”雇工自知无此肚量,只能悻悻离去。</p><p class="ql-block"> 一顿饭独吞一头小乳猪,这看似夸张的传说绝非空穴来风,它不仅是石万元神力的生动注脚,更是大树子石氏鼎盛时期家财万贯、气吞山河的真实写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极盛:八十余通碑与终日不干的交租路</b></p> <p class="ql-block">石万元中举后,为感皇恩、敬祖先,做出了一个令十里八乡瞠目结舌的决定:道光十三年(1833年)癸巳十月初六,出巨资在同一天为祖辈父兄立碑八十余通。石碑林立,如剑指苍穹,这不仅是石氏一族财力雄厚到极致的炫耀,更是两代武举人用血汗与荣耀铸就的丰碑。即便历经岁月侵蚀与“破四旧”的洗礼,如今村寨周围仍存有十数通未毁石碑,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p><p class="ql-block"> 彼时,石氏产业遍布瓮安、黄平旧州一带。每年秋收后至腊月三十,挑粮交租的佃农络绎不绝,文、胡、张、罗等几大姓皆为石氏长工或佃农。一条石板大路被汗水淋湿,终日不干。站在石家山寨俯瞰,脚下河岸便是通往黔南重镇草塘、瓮安的交通要道。当年行人客商随时能听到寨里锣响马鸣、人声鼎沸——那是大树子石氏最鼎盛的黄金时代,石氏成了远近闻名的首富。然而,谁能想到,这八十余通石碑竟成了这个家族辉煌最后的绝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劫难:弯弓射箭的魔咒与十四年四把火</b></p> <p class="ql-block">命运的齿轮往往在最辉煌时刻悄然逆转。据说石万元作为团练战死于安顺后,被厚葬于舒家院的风水宝地,随葬大批金银玉器。下葬不久,便被当地一张姓人纠集盗贼盗挖。盗墓贼将石万元战袍偷运遵义准备销赃,却被石家一名外出办事的家丁偶然撞破。官府将盗贼抓获正法,石万元也被重新安葬,但这起风波似乎成了家道中落的第一个不祥之兆。</p><p class="ql-block">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风水与诅咒的传说。相传咸丰年间,瓮安一位闵姓风水先生为石氏安葬祖坟,声称能选一块让石氏更兴旺的“真地”,代价是自己双目失明。石氏后人深信不疑,承诺达到目的一定将其留下养老送终。葬坟后,闵先生果然失明,石氏也果然人财两旺。但盲眼闵先生在石府待久了,终日无所事事,便主动要求每日为主家舂米打发日子。一日,徒弟们来探望,见师父年迈眼瞎还要做苦力,便觉石家不守信用,心生怨恨。大徒弟便以“石氏只出武将不出文官,需配文峰”为由,建议石家做两件事:一是砍掉河边天然形成的杨柳桥,建一座石桥并在桥边建一座七层石塔;二是在山寨后面公猪坡、母猪坡之间的山坳上建一座山王庙。石家深信不疑。</p><p class="ql-block"> 桥塔建成后,大徒弟在封赠仪式上念念有词。待他带银两离开后,一个可怕传言不胫而走:大徒弟封赠的并非吉言,而是恶毒魔咒——“桥是弯弓塔是箭,一箭射中舒家院;从此绝文又断武,男丁不过三十五!”这究竟是无稽之谈还是冥冥因果?令人脊背发凉的是,石氏此后竟真的愁云惨淡、灾祸连连:短短十四年间连遭四次大火,百年积攒财物化为灰烬;族中男丁接连病故或暴死,大多活不过三十五岁,几十年内绝门绝户者甚多。</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人丁凋零是诅咒暗箭,那么祖坟异象便是谶语应验的明证。那塔那庙修好后不久,人们惊恐发现,每当清晨旭日东升,阳光照在母猪坡山腰处,总有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地方跟其它地方颜色不一样;夕阳西下时,侧对面山上也有一块相应的地方泛着诡异亮光。随着时间推移,那两块地的草木渐渐枯死,最后竟寸草不生,一片死寂荒芜——要知道,这两座山恰好就是石氏祖坟集中之地!在那个年代,人们不懂光学原理,只当这是风水被破、祖宗不安的凶兆,吓得噤若寒蝉。</p><p class="ql-block"> 到了民国时期,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树子石氏已一败涂地。比风水诅咒更残酷的,是真实的人间兵燹。咸丰同治年间,贵州地方变乱蜂起,战火、饥荒与瘟疫席卷千里,石氏一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绝大部分族人或死于兵乱,或流落他乡再无归期,昔日六大院落挑粮交租的盛景转瞬沦为断壁残垣、十室九空。等到烽烟散尽,偌大一个石氏竟只剩三支血脉侥幸存续:死守故土的大树子本房、从中寨迁出落脚天文石家湾的一房、新寨坝的一房。从八十余通碑的鼎盛到仅余三房的凋零,这个家族用不到百年走完了从云端跌落泥里的全部路程。</p><p class="ql-block">特别是固守大树子那一房,到石银成那一代本来就只有四弟兄了:老大曾是国民党的一个区长,因面临解放思想压力过大服毒自杀;老二随国民党军队撤退台湾,最后失联;老四曾在贵阳一军阀部队谋生,最后下落不明。还有更凄惨的事:石银成八岁大儿和六岁二儿子一同去河边玩耍,两人同时掉进文峰塔下的深潭,淹死了。</p><p class="ql-block"> 但在如此沉重打击面前,老三石银成并没有倒下。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坚持守祖业,贩私盐、开碾房、办火药厂和窑罐厂,丝毫不敢懈怠,到解放前夕仍是当地富户。经过多年思考,他认为大树子石氏之所以如此并非巧合,根源就在风水先生徒弟为他们配的“文峰”及咒语。于是一个大胆想法在他头脑中产生:放倒文峰塔,撤掉山王庙。他便叫上佣人文某,用两天时间在塔下挖了大岩腔。风水师眼中那如箭的石塔,终于倒在一个风雨之夜;至于山王庙,处理起来简单多了,移出菩萨然后点一把火就结束了。</p> <p class="ql-block">石银成虽然斗大的字识不了几箩筐,但善于审时度势。解放军进入太平区时,他曾腾出几间房来让其居住,义务带路;佣人文某帮石家多年,善良忠诚,他便把部分房屋、田地让给他以便其安居乐业,后来还与之结为儿女亲家。或许正因这些原因,解放后划阶级成分时,石银成一家被划成中农而不是地主。这就让一些人心中不爽,于是以其破坏“文风”为由将其告到区政府。石银成被“请”到区政府后,坦言文峰塔和山王庙都是过去石家受人蛊惑、自己出钱在自己地盘上修的,发现它们祸害自家,就给毁了,实际等于自己砸自己的东西。接着他讲述石氏一族遭遇的变故、当年父亲暗中支持佣人文某为红军渡乌江当船工、自己如何接待解放军并为其带路等。找他谈话的区长是军人出身,听后又了解到那个所谓的文姓佣人,如今已是农协主席且与石银成还是儿女亲家,便觉得这样的人不应当成为惩办对象,便将其放回家了。不过这事余波未平,文革期间那伙人又旧事重提,他还是被弄去进了两天“学习班”。到了最后,当年拥有六大院落的石氏大树子,只剩下石银成和他的三个儿子石正华、石正国、石正付了,其余的已换了他姓。</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新篇:新寨坝的抗争与倒立的中柱</b></p> <p class="ql-block">或许,顾全大局的隐忍与退让,早已化作石氏血脉深处最沉默的基因。想当年,前后两代武举横空出世,如双峰并峙,将家族声望推至鼎盛。然而,繁花似锦的背后,随着族人繁衍、家业庞大,内部的龃龉亦如暗流涌动。为了不让百年基业在内耗的泥沼中分崩离析,一部分族人毅然咽下委屈,以退为进,挥别了大树子老寨,去远方谋求新生。他们中有人先迁甘溪冷水河,后又因咸同之乱的战火被迫流徙云南,十余载风雨漂泊后才重返故土。可叹此时的大树子已无立锥之地,他们只得顺着山势再往下走二三公里,在新寨坝劈开荆棘,重新筑基。这一退一进之间,竟也为石氏的发展劈开了崭新的一页。</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当年的退让是顾全大局的隐忍,那么在新寨坝这片新辟家园上,石氏族人骨子里的刚烈与坚韧,则化作了守护家业的雷霆之怒。在这片土地上,以石仲富及其后人为代表的新寨坝石氏,再次扎下了深根。据民国《黄平县志》记载,光绪初年,石仲富办团练颇有声名,前州牧瞿子濬曾亲赐其“忠直可风”四字匾额。他的两个儿子皆考取秀才,八个孙子繁衍至今,构成了新寨坝石氏的庞大主体。这份“忠直”的家风,不仅写在县志里,更刻在了后人的骨血中。</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至近现代,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刚烈,非但没有在岁月的磨砺中黯淡,反而愈发熠熠生辉。解放初,因家庭成分之故,新寨坝的老宅被公社征用,直到改革开放的春风拂过,才终得物归原主。然而,就在公社撤离之际,竟有人企图将这栋老房一并拆毁带走。面对祖业将倾的危局,石文成——日后走出新寨坝、成为红花岗区科级领导干部及文史专家的石再军之父,挺身而出。他爆发出惊人的血性,带领族人拼死护产,寸步不让,硬是将这场捍卫家业的官司一路打到了省政府。历经重重波折,他们最终从被公社征用、被村民早年拆走的残局中,夺回了那几栋老屋,尽管多数已只剩木架子。如今,新寨坝曾经的三进大院虽已在风雨侵蚀中面目全非,但院中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阶檐,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与不屈。</p> <p class="ql-block">寨里仅存的那栋近两百年的老木楼,虽已荒草丛生,但身架依然安如泰山,宛如一位沉默的老者,在风雨中坚守着岁月的尊严。这栋老楼里,藏着一个关于“鲁班封赠”的动人传说,也为石氏一族日后的重兴埋下了深远的伏笔。</p><p class="ql-block"> 当年修建这栋老楼时,主人家特意从石阡请来了技艺高超的匠人。为了款待师傅们,石家不仅杀猪宰牛,每日还要加宰一只肥鸡。然而,从宰第一只鸡起,匠人们却从未吃到过那被称为“抓钱爪”的鸡脚。心思重重的大徒弟误以为主人家吝啬,心中顿生怨怼,竟暗藏报复之意,将一根自始至终一样粗、难以分辨头尾的中柱倒立安装。</p> <p class="ql-block">一个月后,工程圆满竣工,木匠们收拾行头准备返乡。师徒二人刚走出二里开外,主家老太太便专门派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递上一包还温热的卤鸡脚,连声说道:“这是特地留给师傅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的。”大徒弟拆开纸包,得知真相后顿时羞愧难当,扑通一声跪在师父面前痛哭认错。</p><p class="ql-block"> 师父听罢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徒弟两记响亮的耳光,随即二话不说,转身返回石家补救。只见师父神色肃穆,焚香化纸,恭请鲁班仙师庇佑。他披上一件旧蓑衣,顺着云梯攀上屋顶,双手死死抱住那根倒立的中柱,头朝下、脚朝上,顺着柱身一寸一寸往下梭。每往下梭一节,口中便高声念出一句封赠,而其中最震撼人心、也最被石氏后人铭记的一句是——“倒发一百年!”</p><p class="ql-block"> 这句带着歉意与祝福的封赠,仿佛一道穿越时空的符咒,在石氏一族最黑暗的岁月里,死死撑住了一线生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回响:石拱桥下的文脉与归途</b></p> <p class="ql-block">“倒发一百年”——这句老匠人带着歉意与祝福的吉言,在1949年之后的岁月里,尤其在改革开放的春风拂过黔北大地时,终于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那个曾被恶毒诅咒“绝文又断武、男丁不过三十五”的家族,在灰烬中迎来了真正的涅槃:仅大树子、新寨坝这两个自然村寨,自20世纪80年代至今,先后走出了几十位大中专生。老中青三代人,硬是用书本里的墨香洗刷了百年的阴霾,用知识改写了家族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若将目光从大树子一寨移开,铺展到咸同变乱后幸存的三支血脉,今天的数字更足以告慰那八十余通残碑下的先人:坚守故土的大树子本房、迁居瓮安天文石家湾的中寨一房、扎根新寨坝的一房,三房人丁生息繁衍,如今已知人口约一千五百之众。更令人感慨的是,这个曾被咒言“绝文又断武”的家族,走出校门、取得本科与研究生文凭的后人早已数以百计。当年那句“桥是弯弓塔是箭,一箭射中舒家院”的恶毒诅咒,终究没能敌过一个家族对读书与延续的执念——文脉在绝处重新接续了。现任遵义市教育局副局长的石崇军,便是从大树子走出去的杰出代表,如今他的老房子依然矗立在寨子里,青瓦木檐静静见证着家族的复兴。</p><p class="ql-block"> 而那些久远的故事并没有随风消散。当年那座被风水先生徒弟用作“弯弓”的石拱桥,历经岁月洗礼与改造,如今已化作构皮滩镇至瓮安县猴场镇X022县道上的公路桥。每天,一辆辆汽车从桥上驶过,大树子一代又一代村民从此桥进进出出——他们背着行囊外出打天下,又带着满身疲惫与荣耀回寨寻乡愁。那座桥不再是射向舒家院的“毒箭”,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游子与故土的纽带。那些关于武举的荣耀、关于魔咒的恐惧、关于匠人封赠的温情,已根植在每一个石氏后人的骨髓里。</p> <p class="ql-block">数百年岁月流转,辗转迁徙的足迹早已模糊,道光年间八十余通碑的鼎盛也化作尘烟,十四年四把火的劫难与新寨坝倒立中柱的绝地反击,都已沉淀为家族记忆中最惊心动魄的底色。大树子石氏一族用两百多年的时间,在历史的悬崖边画出了一条不屈的弧线。历史从不相信眼泪,只相信生生不息的韧性。</p><p class="ql-block"> 当夕阳再次穿过那座变成公路桥的石拱桥,洒在母猪坡上那片曾经寸草不生、如今遮天蔽日的土地上时,我们知道,那个“倒发一百年”的封赠,依然在岁月深处回响不绝。</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作者简介</b></p> <p class="ql-block">钱再伦,汉族,1969年生,贵州余庆人,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教师、校长,媒体编辑记者,县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县总工会副主席等。出版或主编《钱再伦散文选》《站起来的土地》《我们从春天出发》《清代余庆知县蒋深》等文集,曾获贵州专业文艺奖。</p> <p class="ql-block">(声明:以上图文内容来源于钱再伦老师的公众号《笔在云端》,万分感谢钱老师对石氏家族的历史文化研究和贡献!转载此文贵在分享,版权归原作者及原出处所有。如涉及侵权,请权利方及时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及时更正、删除。)</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编审:石仁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