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时间推着四季走,像老农推石磨,一圈一圈,不急不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没有哪一季多分了光,没有哪一季少给了暖。岁月把手掌摊开,每道纹路里都藏着一味甜。你站在哪一程,哪一程就为你亮一盏灯。</p> <p class="ql-block">少年的眼睛,是刚解冻的溪——清得能数见底下的石子。看一朵花开,像头一回看见火苗跳;听一声鸟叫,像头一回听见自己嗓子里的回音。风从东边来,带着青草咬过的气息,他揣进衣兜,走一步,香一路。烦恼呢,是水面一层薄油膜,手指头一碰就散了。他不急着学会扛,他只管长。这一季的月亮,从来不问归期。</p> <p class="ql-block">然后身体里住进一头小兽。热血在血管里跑马拉松,撞得骨头嗡嗡响。他要翻那座山,哪怕山后面还是山。他要追那束光,哪怕光烫手。跌一跤,膝盖磕出两朵红花,他看一眼,说:还挺好看。这一季,连影子都滋滋冒油,晒在哪儿,哪儿就冒烟。他不怕烧完,他怕没烧过。</p> <p class="ql-block">再后来,步子自动慢了。不是走不动,是学会了看路。肩上挑着扁担,一头是爹娘,一头是娃娃,扁担压弯了,路却越走越直。他开始懂得:一碗粥比一桌席养人,一盏灯比一城烟花暖人。风从西边来,桂花掺着煤灰味,他闻了闻,说:这就对了。秋天不是叶子落了,是树学会了松手。</p> <p class="ql-block">最后,雪盖下来,把脚印都抹平了。他坐在窗前,看白茫茫一片,不急着找路——路长在心里呢。往事像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热气,他不急着倒,就这么看着。风从北边来,推了推门,没推开,在门口坐下了。他笑一声:进来喝杯茶吧。冬天不是冷,是万物学会了闭嘴,把话都藏进根里。</p> <p class="ql-block">四个老邻居,轮流串门。春把嫩芽递给夏,夏把果子递给秋,秋把种子递给冬,冬把泥土递给春。谁也没比谁高贵,谁也没比谁可怜。少年有少年的亮,老年有老年的暖。你站在哪一季,就好好吃哪一季的饭。</p> <p class="ql-block">所以,别问最好的年纪是哪一岁。你二十岁的风,吹不凉六十岁的茶;你六十岁的月,照不亮二十岁的路。时间推着磨,一圈一圈。你只管把手头这一捧日子,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春有春的软,冬有冬的硬。你站的那一程,灯已经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