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西山 古刹遇秋

琼林

<p class="ql-block">  昵称:琼林</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57484918</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读《故都的秋》时,总记得郁达夫笔下北平的秋,是清冷、安静,甚至带着一点破败愁绪的。老北京的气候干燥,一入秋,天就蓝得透彻。文中写着“破屋”、“槐蕊”、“一碗浓茶”,读久了,总觉得北平的秋天是一层薄薄的灰蓝色。</p><p class="ql-block"> 直到这个深秋,我和先生循着古刹的钟声走进西山八大处公园,才恍然发觉,故都的秋,原来也能这般盛大、热烈,像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p> <p class="ql-block">  趁着银杏正黄,我们踏着晨光上了山。转过一道弯,八大处公园的山门豁然入目,边上往来着游人,有点热闹,却并不喧嚣。此时的山风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着一丝丝清透的凉意。</p> <p class="ql-block">  刚进山门,就看到一棵高大的许愿树上挂满了红绸带。红的、粉的布条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一树无声的期盼,那都是游人们悄悄寄放在这里的心愿。我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沾了沾这人间的烟火气,便顺着石阶慢慢往上走。</p> <p class="ql-block">  因为不赶时间,脚步便放得很慢。山路两旁的林木茂密,阳光钻过枝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木栈道上,光影斑驳。偶尔踩到几片提前掉落的枯叶,脚下传来清脆的“咔嚓”声。</p> <p class="ql-block">  走着走着,灵光寺的佛牙舍利塔便从松影里露了出来。塔身洁白,安静地矗立在蓝天下,一眼看见,我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心,瞬间就静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拾级而上,红墙古殿层层抬升,越往上走,尘世的喧嚣越淡。塔后台上,石刻长卷、白玉佛像静静立着。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旁边的碑文才知晓:这里原先有座辽代的招仙塔,1900年毁于战火。后来僧人们在清理塔基瓦砾时,从一个石函里发现了佛牙舍利,才有了眼前这座新塔。</p> <p class="ql-block">  原来古寺真正勾人的,不光是红墙灰瓦,更是这些在战火与岁月里沉浮、又一代代被人守护下来的东西。石壁上的浮雕长长铺开,草木佛像错落其间,一景一物,都把久远的故事刻进青石之中。</p><p class="ql-block"> 庭院之中,须弥山铜塑巍然。细细看去,层叠山峦、云浪楼阁凝于一尊铜器,每一处纹饰都耐得住端详,沉静又大气。一器藏千山,一眼见天地。</p> <p class="ql-block">  从灵光寺出来,顺着菩提阁旁的一条木廊走。檐下悬着红灯笼,几株藤蔓顺着架子蔓延,叶子已经被秋风染成了暖黄。</p><p class="ql-block"> 走累了,先生说歇一会儿吧,于是我们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周围没有嘈杂的人声,耳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抬眼望去,成片的红墙灰瓦半藏在浓烈的秋色里。</p><p class="ql-block">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从前的文人雅士总爱往山里的古寺跑,未必是来求什么功名利禄,纯粹就是想找这么个安静的角落,听着风声,让脑子彻底放空一会儿。阁后那棵黄连木红得格外鲜亮,橙红的叶片衬着古朴的建筑,秋光照在上面,温柔又明亮。</p> <p class="ql-block">  歇够了,顺着山道继续往上。沿途一路红叶相伴,但我此行最惦记的,还是大悲寺那两棵元代的古银杏。</p> <p class="ql-block">  一踏进院子,我当场就惊呆了。</p><p class="ql-block"> 那是两棵七百多岁的老树,树干粗实得需要两个人伸手环抱才围得住。树皮沟壑深深,像老人满是老茧的手,刻满了岁月的印记。枝桠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福木牌,风一吹,木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p> <p class="ql-block">  秋风一过,黄叶便簌簌地往下落,在青砖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一地金灿灿。听旁边遛弯的大爷说,老一辈人管这叫“黄金炕”——早年间,孩子们在落叶堆里打滚,有小孩从叶子底下摸出过铜钱,大人们都说这是菩萨洒金送福。后来老树毁于大火,如今这两棵雄银杏,依旧每年秋风起时落出满院碎金,把这份“福气”续到了今天。我踩上去,脚下软绵绵的,沙沙作响。</p><p class="ql-block"> 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这满院碎金里,手里攥着一把金黄,也是接住了这古刹送来的福气。</p> <p class="ql-block">  我不自禁地闭上眼,伸出手想接住一片金黄,脑海里即刻浮现出《故都的秋》里的那句“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先生见状,忙不迭地给我抢拍下这一镜头。</p><p class="ql-block"> 是啊,郁达夫写的秋满是萧瑟,可眼前这两棵古银杏,沐浴在阳光下,蓬勃热闹,哪里有半点悲凉?听说他也曾来过西山,只是没记下这一院金黄。</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释然了:文字里的秋,是作者当时心境的投射;可山野里的秋天,从来不会被文字框住。书里读到的是一种况味,站在古刹亲眼看见的,又是另一种鲜活。</p> <p class="ql-block">  离开大殿,看完银杏再往上走,就是龙泉庵。</p><p class="ql-block"> 院里有眼玲珑泉,泉水从石雕龙嘴缓缓淌出来,叮咚不停。八大处一带的老传说里,这里曾有一条火龙作乱,是关公出面把它降住的。传说归传说,但古时确实有不少文人专程来这儿舀泉水煮茶,想来是偏爱这一股清甜。我站在听泉小榭旁,风声、落叶声、泉水叮咚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古刹,好像就靠着这流水声有了生气。</p> <p class="ql-block">  其实西山一带从隋唐起就在修寺建塔,鼎盛时梵刹林立,远不止八座。我们这一天走下来的灵光寺、大悲寺、龙泉庵,不过是其中三处。</p><p class="ql-block"> 但就是这三处,已经让我觉得——书本给了我想象里的故都,亲自进山走一趟,才真正踩进了西山真实的秋里。</p> <p class="ql-block">  古塔、古树、古泉,在这里安安静静站了几百上千年。读书,是听前人诉说;行路,才是自己和山水的相逢。</p><p class="ql-block"> 这一趟西山古刹寻秋之行,在秋风里,我不只是读懂了书里的秋,更触碰到了那个温热、鲜活的老北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