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晚秋的风，吹不散那些来不及

张延丹

散文｜晚秋的风，吹不散那些来不及

初冬的晨雾还裹着晚秋的余温。院里的银杏一夜落尽，金箔似的铺满石阶，风一掠，便簌簌替季节翻过最后一页。

我常在这样的清晨站定，看霜色悄悄爬上窗棂——原来许多告别，都不曾敲过门。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像守着满树将凋的枫，总想着明日再去看，再陪那人走一趟长堤。可韶华与花期一样薄情，你稍一转身，它已换了天地。

王绩写"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说的何尝不是人事：同座山，明日再看，便少了今朝那抹暖光。

最深的遗憾，从不是惊天动地的别离。不过是某个寻常傍晚，你转身去添一盏茶，再回头，那人已走进暮色，从此隔着一程山水。

归雁掠过寒空，残荷静立秋水，连自然都懂匆匆，我们又何曾为一次相逢认真驻足。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来不及拥住的肩，最终都交给了风。像案头那封写了半页的信，墨痕未干，人已远。

苏轼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行人最苦的，从不是路远，是行囊里揣着太多没来得及递出的温柔。

直到霜重了，才肯醒。岁月从无返程的车票，与其寄望渺茫的以后，不如珍重眼前的今朝。杜秋娘早劝过："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惜相逢，惜眼前人，把每一段朝夕认真过完，便是减少遗憾最好的药方。

暮色又漫上来了，这次我没有错过。添一件衣，温一壶茶，给想念的人拨去一个电话。

晚风吹落最后一片叶，我听见秋天轻轻说：来得及的，从来都不是时间，是你肯不肯，在此刻，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