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三拜红尘凉

冷月無霜

<p class="ql-block">  暮送晚风,天高楚阔,星河滚烫。只记得笔下从容,将这一世的百味蘸成墨汁,那晕染的混沌是迷惘彷徨的曾经,那深情的留白处,分明有几抹淡淡的旧泪痕。</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我本东海七公主,被囚禁于深潭,拔去逆鳞,生死系于一线,亏得母亲暗中相助,给我一粒金丹才保全性命,为免我被凡人觊觎,遭受羞辱,母亲把我变成一位平庸之辈,并截取一部分记忆。</p><p class="ql-block"> 我在浊世红尘里辗转数年,曾经几番频望东海,思绪一片空白。因为长相粗鄙,且力大如牛,我乔装成男子模样,混迹于底层谋生,为了寻找以前的记忆,我一直在海边徘徊不定,经常帮别人搬运货物,以此为业。</p><p class="ql-block"> 前几日遇见某商家大量招收苦力,听说是出海捕鱼,我兴奋不已的报名,并且被合格录取。</p><p class="ql-block"> 当巨大的商船进入海湾,风浪卷起千堆雪,船板上晕乎乎的瘫软着狼狈不堪的男人,而我却神采奕奕,矫健的身躯傲立在船头。</p><p class="ql-block"> 我望着深海沉凝片刻,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好像故地重游般,投入到海的怀抱。商船的老板见我水性如此之好,从此长期雇佣,我便跟着这商船在海里出入。</p><p class="ql-block"> 巡海是为了唤醒沉睡中的记忆。我们龙族与鲛人族乃世交,而鲛人善音律更精于模仿,经常往返水陆,闹出以假乱真的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累月经年的耳濡目染,有了悖妄之念,身为龙女的我无视龙宫的清规戒律,犯下大错,被拔去逆鳞,贬入凡间受苦。</p> 一拜:过往云烟似柳絮 <p class="ql-block">  我与花船上的瞿娘子说起这些陈年旧事,仿佛与我无关。她手挽琵琶满眼都是同情,却总是下意识以袖掩鼻,海腥味几乎没有任何法子掩盖。</p><p class="ql-block"> 我对自己的过往只有模糊零碎的片段,曾经发生的那些美好画面倒是记忆犹新,这也许是母亲的仁慈吧!</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芳草绿,河岸边柳絮满天飞,就像那些无法回忆的碎片,我看着河里的倒影,心理翻江倒海,我要一直以这种身份于凡尘俗世里苟活着吗?</p><p class="ql-block"> 母亲说的那句话又如何理解呢?“凡人的身躯不过百年,你只是困在这具肉体里,只待契机破局…”</p><p class="ql-block">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因何要饱受拔去逆鳞的痛苦?为何要背负这样的命运?我站在船头凝望着苍凉的月色,双掌合十,这一拜天地与日月,让我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那位喜欢在月下吟唱的鲛人佟佳,南海龙绡宫的三公主。我曾经梦里屡次出现的幻影,遭此横祸被贬入凡间渡劫,让我始终无法面对她,因此没有和她再有联系。</p><p class="ql-block"> 十五月圆之夜,太阴至盛,山泽精怪都仰首敛月之精华,而我却要再次尝尽剥鳞剜筋之痛。</p><p class="ql-block"> 这种撕裂感加重我的疑惑——母亲为何封印我的这部分记忆,让我的痛苦没有任何支点,只能默默忍受,直至东方泛出鱼肚白。</p><p class="ql-block"> 花船瞿娘子自叹命运多舛,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出身卑微,已是无法逆转的事实,如果让我出身于富贵名门,绝不会错过任何良机,谁甘心就此沉沦?”</p><p class="ql-block"> 她的一番肺腑之言轻轻敲打着我的内心,我出身显赫,却遭此劫难,又是谁的过错?!</p> 二拜:是谁在梦里召唤神龙 <p class="ql-block">  南海龙绡宫。三公主佟佳忽觉耳热心跳,她深吸一口气,窜出海面,看见巨大的礁石上有一具男子的尸身,她惊呼出声,试探着鼻息,还有一丝余温。</p><p class="ql-block"> 从东海到南海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体力不支,醒来时却发现三公主的蓝色的美瞳。</p><p class="ql-block"> 她显然没有认出我,而我却轻轻唤出她的乳名:“佟娘,是我,云岫”。她的眼睛顿时如珍珠断线般。</p><p class="ql-block"> “你怎么变成这样一副样子?”她的锦尾不停拍打着海浪,声音不可思议,眼神里有惊慌和怜惜。</p><p class="ql-block"> “谢谢你还能认出我,”我的声音气若游丝,“你还能入深海吗?我带你入宫调养,我有鲛绡锦衣与避水珠,可保你无恙。”她的声音里有一股力量,我对她淡淡一笑,晕倒在她怀里。</p><p class="ql-block"> 我像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是一个无法触及的暗黑洪流,耳边响起母亲的呼喊声:“云岫,我的儿,快醒醒,你是东海神龙,不可就此陨落…”。</p><p class="ql-block"> “亏我养你这么多年,竟然如此罪不可赦,拔去逆鳞,从此永远不许回东海龙宫,我要看见一次就剥鳞削骨…”我听见那是父亲咬牙切齿的怒吼。</p><p class="ql-block"> “云岫,云岫”她的声音隐隐约约,我想努力睁开眼,我似乎听到潮起潮落的海浪声,起初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清冷、细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p><p class="ql-block"> 在静幽幽的空寂中,歌声便从喉间漫开,像银鱼穿过暗流,又像珍珠在蚌壳里轻轻滚动,圆润、幽凉,带着咸涩的海意。</p><p class="ql-block"> 我情愿沉迷于在她的歌声里昏睡不醒,只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刺痛贯穿整个背脊,腹内翻江倒海般疼痛难忍,我冷不丁睁开眼…</p> <p class="ql-block">  我看见佟娘的眼泪化成珍珠,那种久违的感觉历历在目。我想起小时候几位兄长作弄她,满龙宫追着她跑,珍珠满地滚,那时候的珍珠是奶白色的。而此时却是血红色的。</p><p class="ql-block"> 我听母亲曾经说过,鲛人泪的珍珠是白色的,血红色的乃稀世之品,入药能让逆鳞重生。</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你被拔去逆鳞,更不知道你被贬入凡间受苦,我每日都会游到海面,希望能得到你的消息,果然还是等到你了,虽然有点晚…”她的声音如轻丝抚过,声音哽咽着。</p><p class="ql-block"> 我下意识的抚摸喉间,逆鳞正在渐渐的生长,我双膝跪地,没出息的朝佟娘拜了拜,佟娘惊慌的躲闪开,从身边扶起我。</p><p class="ql-block"> “你好好养伤,待海市出现时,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让你恢复以前的记忆,我深居龙绡宫,自小与你相识相知,并不知你如何忤逆父母,遭此大难”。</p><p class="ql-block"> 佟娘拿出她的鲛人铜镜,我第一眼就看到那记忆里的自己,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美。</p><p class="ql-block"> “我这铜镜本可照见五百年前的旧事,但是你的记忆被牢牢锁死,只有断裂的碎片”佟娘无能为力的看着我。</p><p class="ql-block"> “或许有些过去最好不要再提起,但是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你痛苦的表情,你还是放不下的…只有打开记忆的锁,你才能恢复以前的容貌,这是一种诅咒,当你能够完整的接纳过去的自己,你才能真正的重生”。</p><p class="ql-block"> “佟娘,我是不是很坏,很可怜,”我无助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一种不详的预感袭击我的臆想。</p><p class="ql-block"> “人类有许多可怕的邪念与欲望,你们龙族亦是如此,如果你真的那么可怕,我也不会靠近你”。佟娘的眼里已经没有眼泪,只有慈悲。</p> 三拜:袖底裹云脚踏月 <p class="ql-block">  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乃百年难遇,有缘者自然有人引荐,佟娘拿着珍珠发簪朝天空画了一个弧,紧接着海浪翻滚,从中间分开一条水路。</p><p class="ql-block"> 潮声退到极远处时,海面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雾中隐约传来有钟声,像从海底传来,随后浓烟滚滚,升起一座座楼台,飞檐挂着碎珠,街巷铺着鲛绡。</p><p class="ql-block"> 那不是人间城郭,而是鲛人借蜃气织出的浮市。当烟雾散去时,集市上已经人潮涌动,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佟娘引荐的人是鬼谷子,海市里无所不精的奇人,我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他也直愣愣的审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般。</p><p class="ql-block"> “你父亲三番五次为你的终身大事四处奔波,想以此联姻巩固自己在海上称霸的地位,你却多次拒绝,不仅如此还构陷设局让对方知难而退,此举传至天庭变成笑柄,作为东海龙王焉能受此侮辱 ,把你禁足已是他的极限,可是你跑到天庭,盗取王母娘娘寿辰的贡品,本该株连九族,你父王逼不得已才把你的逆鳞拔去,贬为凡人,这就是你被删除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这些让我不寒而栗的行为举止,使我沮丧难堪,鬼谷子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他百年之后隐于海市而撰写的一部奇书,靠着这本书让我在四海八荒中变成一代女帝,让我在三界、六道、九天、幽冥里变成屈指可数的龙族之尊。</p><p class="ql-block"> 临别之际我跪地磕头,这一拜,是对自己过往任性而为的悔过,是对奇人鬼谷子的敬畏和知遇之恩。</p><p class="ql-block"> 我拉着佟娘的手消逝在海市蜃楼中,这位青梅竹马的老友,在我濒危之时伸出援手,她是我永生永世的磐岩,守我山河无恙,历劫不移。</p><p class="ql-block"> 从此我袖底裹云脚踏月,指尖分浪海称尊。欲知前尘后续,且待下回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