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寄乡愁Ⅱ文/黄鑫

大河洋美术馆

笔墨寄乡愁

文/黄鑫

思考，阅读，画画，写作，我总愿意借作品，安放心底的理念。

午夜的灯下，借一杯咖啡的余香，把我的情绪刻在键盘，滴滴滴嗒嗒的声音与我心脏的跳动互动着，一起兴奋在案头，又回到余光中的《乡愁》系列，写着那些关于故乡的诗，还有我对故乡那片深爱的散文和她那不一般的美丽风景，这些永远刻画在我的心海。

人间有许多情绪，厚重又婉转，难以直白向旁人诉说，唯有笔墨，是最妥帖的承载。我常常独坐案前，窗外世事喧嚣，屋内只守着一卷书、一方砚、几支长短不一的毛笔，这一方小小的书桌，便是我自在的天地。阅读，是向内寻访，隔着纸页与古今之人对话，在别人的文字里照见自己藏在心底的山河；思索，是慢慢沉淀，把浮在心头的往事、山水、月色，一点点筛拣、回味，滤去浮躁，留下最纯粹的感动；画画，是把缥缈的遐想落于绢纸，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故土景致定格；写作，是把无声的惦念缓缓铺陈，让流动的情绪，在方格纸页上寻得长久的归处。这几件事交织缠绕，日夜相伴，便是我与世界、与故土遥遥对话的方式。

漫无边际的遐想，带着温润的诗意，一点点落在画布之上，定格成永恒的画面。人走过半生，心里大抵都会藏着一处故土，那是童年扎根的地方。它藏在记忆深处，不喧嚣，不张扬，却会在某个安静的黄昏，在月色漫过窗棂的夜晚，或是闻到一缕熟悉草木香气的时候，轻轻叩响心门。于我而言，那片故土，是河洋古镇蜿蜒的老巷，是罗源湾带着咸润气息的海风，是河洋山间清冽的溪流，是青砖黛瓦、古厝连绵的乡野。岁月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走，世事更迭，旧时的老屋、古道、田埂上的草木，都在时光里慢慢改换模样，有的院墙斑驳，有的老树枯荣，可封存于记忆里的山河，永远鲜活如初，不曾褪色半分。

我常常思念故乡那条小河，便铺展散文，一字一句描摹它日夜不息的流淌。河水清浅，绕着村落缓缓蜿蜒，绕过层层叠叠的青石板，漫过溪底圆润光滑的卵石。儿时的我，总爱在河岸边流连，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河滩上，看小鱼在石缝间倏忽穿梭，看红蜻蜓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听流水叮咚作响，混着两岸野草、野栀子的清香，漫在空气里。夏日的傍晚，晚风掠过河面，吹散白日积攒的暑气，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秋冬时节，河水清瘦沉静，不急不躁，向着远方的溪谷奔去。这条小河，看过我年少奔跑的模样，收纳过我童年无数细碎的欢喜与心事。文字是最温柔的载体，我把潺潺水声、拂面晚风、岸边随风摇曳的野草，还有河滩上晃动的光影，一一写进篇章。我笔下的这条小河，永远不会干涸，它越过岁月的阻隔，在纸页之间，日夜不息地奔流。

我思念天边那轮明月，就研开砚中墨，持笔为它写诗。月色不分远近，今夜清辉落在我的窗前，也曾静静铺洒在故乡老屋的黛瓦檐角。从前在故乡，月亮慢慢升上山头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浸在柔和的白光里，长长的古巷安安静静，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一群孩童仰起头，望着悬在中天的明月，猜想着月中桂树、玉兔的故事，那时年少懵懂，不知乡愁为何物，只单纯觉得月色温柔好看。待到年岁渐长，辗转奔波，远离故土，才慢慢懂得，望月，原就是望乡。砚台盛着一室清光，笔尖缓缓落下，一行行诗行里，装着月下的古道、村口盘根的老树、瓦檐凝着的白霜，还有当年那个仰着头望月的少年。世间很多心事沉重婉转，难以直白诉说，不便对旁人言说，唯有寄情于诗，把月色与绵长惦念尽数收进字里行间，让天上一轮明月，成为我和故土之间无声的信使。

我思念故乡袅袅升起的炊烟，便拿起画笔，蘸墨着色，将那一缕温柔烟火，绘成一幅国画。炊烟总是慢悠悠的，从农家的烟囱里缓缓飘出来，薄如纱，淡如云，悠悠缠绕在黛色的山影之间。那是人间最踏实、最温暖的烟火。炊烟升起的时候，意味着灶火已经点燃，地瓜、青菜、海味正在铁锅里慢慢焖煮，是家中亲人等候游子归来的信号。一缕淡淡的炊烟，藏着人间烟火的温情，藏着故土独有的气息，是游子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我偏爱用水墨来描绘它，淡墨层层晕染，铺出连绵柔和的远山，细笔轻勾，画出袅袅向上、随风舒展的烟影，不用浓烈张扬的色彩，只求留住那份朴素安然。待到画作落成，静静凝望纸面，仿佛又闻到旧时光里淡淡的饭菜香气，仿佛又看见老屋门前，炊烟随着晚风缓缓飘荡。

闲暇之时，我静静欣赏世间万物复苏。春风漫过山野，冻土消融，春草悄悄从泥土里抽芽，溪涧回暖，云影在山巅慢悠悠游走。沉寂一整个冬天的大地，慢慢苏醒过来。草木抽出新枝，山花沿着田埂次第开放，候鸟成群归来，溪涧重新热闹起来。天地间生生不息的生机，总能轻轻触动心底绵长的乡愁。故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从来不曾随岁月走远。小河叮咚的水声、明月清泠的光、炊烟轻柔的淡影，全都妥帖藏在我的笔墨里。它们不会褪色，不会消散，只要我静下心来慢慢回望，记忆里故乡的风景，便立刻鲜活起来，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旧时的风。

我以阅读沉淀心神，在书卷之中触摸千年文脉，品读古往今来文人墨客的山水之思、乡土之情，看前人如何寄情丘壑，抒写乡愁，让古老的文脉一点点浸润我的情思；以思索打磨心绪，把散落的回忆慢慢梳理，分辨哪些风景值得珍藏，哪些感动值得留住；以丹青描摹风物，把眼中、心中的故土形诸纸上，把转瞬即逝的美好定格；以文字诉说衷肠，把那些难以开口的牵挂、怀念，妥帖安放于篇章之中。一纸、一砚、一笔，便是我和故土遥遥相望的通道。

亲爱的朋友，你是否想念故乡，你在天涯海角，抓起一支笔把笔尖插进稿纸可以把故乡揉入胸前，在细细的思索，故乡就在昭前。不必奔赴千里，不必踏遍长路，只要提笔落墨，故乡的模样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散落在童年记忆里的风景，借着散文、诗歌与国画，长久留存，岁岁如新。四季轮转，万物一轮轮苏醒，春去春又归，花开了又落，而我对故乡的念想，在笔墨之间，生生不息，绵长无尽。

创作于我，从来不止是一种消遣爱好，更是灵魂的归宿。我把乡愁揉进墨色，融进一字一句、一笔一画之中。在安静的案头，在笔墨游走之间，我一次又一次，和记忆里的故乡，温柔相逢。山河遥远，但是笔墨无界，只要心中有故土，笔下有山河，乡愁便永远有处安放，念想永远不会落空。

我常常想，人这一生，总要寻一件事，安放自己的灵魂。于我而言，便是思考、阅读、画画、写作。外界的繁华来去匆匆，功名利禄如云烟，唯有心底的故土、纸上的山河，恒久不变。我在笔墨里打捞远去的时光，把故乡的小河、明月、炊烟，一一收纳。每当伏案，便是归乡。纸上有风，纸上有月，纸上有永不消散的炊烟，那是独属于我的，永恒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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