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终究只能自己走

湖南长沙王文静

<p class="ql-block">今天是2026年11月14日,天光淡淡的漫进房间,窗外的雾霾异常的厚重,好像要你我等待着什么似的。。。我倚靠在床头,指尖随意划开手机,视频号缓缓滚动,七瓣文化的短片自动跳了出来。。。四下安安静静,屋子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亮,落在我的眉眼之间。视频开篇一行问句轻轻撞入眼帘:<b>你生命中哪一段路只能自己走?</b></p> <p class="ql-block">我的手指顿住,身体不自觉往前微微倾,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画面展开,云雾缠绕着陡峭的悬崖,峭壁孤悬,山风仿佛能穿透屏幕呼啸而来。两山对峙的天堑之上,孤零零架起一座原木独木桥,桥的那头,立着一间简陋小屋,守桥人就守在这里,迎来送往每一个要渡桥的人。他反反复复,对每一个来人说着同一句话:<b>这座桥,只能一个人走</b>。</p><p class="ql-block">镜头里,一个背着行囊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奔到桥头,一心只想快点抵达对岸。他匆匆踏上原木桥,脚步凌乱踉跄,身子左右摇晃,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坠落深渊。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冷汗浸透衣衫。守桥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狼狈的模样轻轻叹息,声音沉静:<b>“慢一点,稳一点,步步小心,反而会更快。有时候慢即是快,又何必承受这般苦楚。</b>”看到这里,我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心里泛起浅浅的唏嘘。</p> <p class="ql-block">紧接着,一位女子拖拽着两只硕大沉重的行李箱,踉踉跄跄来到桥头。箱子在地面磕出沉闷的声响,她眉头紧锁,满眼焦灼,抬眼恳切望向守桥人,嘴唇微微颤抖:“能不能找人帮我把箱子送过去?”守桥人缓缓摇头:“这里没有搬运的人。<b>桥,只能你一个人走</b>。”女子站在风口,茫然四顾,低头望着两大箱行李,低声喃喃自语:“这么多东西,我该怎么办。”她不甘心,咬牙拖着沉甸甸箱子踩上木桥。原木被重物压得向下凹陷,桥身微微晃动,每往前挪一寸都无比艰难。“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守桥人的声音随风飘过来。“是我全部的回忆。”女子的声音带着哽咽。</p> <p class="ql-block">守桥人说:“该放下的,就要放下。这座桥<b>,只能你一个人前行</b>。”镜头定格在女子紧绷的背影。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肩膀开始微微抖动,眼眶通红。良久,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莫大决心,伸手推开两只行李箱。她大声喊:<b>“我不要啦!</b>”箱子留在桥头,她卸下一身负累,脚步轻盈,一步步稳稳走向彼岸。对岸风光明朗。守桥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悠悠感慨:<b>“有时候,你不要了,就什么都有了</b>。”看到这一幕,我的胸口闷闷的,鼻尖开始发酸,身子悄悄向后靠回床头很多尘封的往事,顺着情绪翻涌上来。</p> <p class="ql-block">屏幕继续流转。一对情侣紧紧牵着手奔赴桥头,十指相扣,舍不得松开半分。他们满眼期盼,询问能不能并肩一同过桥。得到否定的答复,两个人四目相对,万般不舍,迟迟不愿分开。守桥人道出真相:“<b>很多事情,只能各自先独自走完。”</b>看到此处,我亦看见自己过往情感里的模样。<b>爱一个人,不是死死占有,强求朝夕相伴。真正的爱是愿他安好,他获得幸福,于我而言便是一种圆满。</b>纵然万般不舍,有些路途终究要各自独行,不必纠缠捆绑。几番纠结,他们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男生望向爱人,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先过去,在对岸等你。”两个人,各自孤身踏上险桥,隔着万丈深渊遥遥相望,历经忐忑,终于在彼岸再度相拥。<b>“双鸟暂时离分,必有重逢之日。</b>”</p> <p class="ql-block">随后,一位妇女带着孩子来到桥边。她想要替孩子运送行李,总想替他多扛一点风雨。守桥人拦住她:“送到这里就够了。”年少的孩子抬起头,眼神清亮,主动开口:“妈妈,交给我吧,这条路我自己可以过去。”他转过身,小小的身影踏上独木桥,走几步,回过头,朝着满脸担忧、眼眶泛红的母亲轻轻挥手宽慰:“妈,别担心,这条路我能自己过去。”看到这一幕,我的内心猛地触动。我的儿子已然长大,可我内心总是难以真正放手,习惯事事惦记,忍不住想去干涉他的生活。总在心底惴惴不安,怕他吃苦,怕他受挫。可我慢慢醒悟,“<b>担心也许是一种诅咒。”</b>我只需尽我的本心、尽我的力量,余下的人生,要交给他自己去历练。不必牢牢攥着,不必过度牵挂。母亲伫立桥头,只能远远凝望那个单薄独行的背影,什么也做不了。守桥人望着,悄然落泪:“儿行千里母担忧,一别天涯念不休。纵然万般疼爱,有些路,终究只能孩子自己走。”看到这里,我的眼眶已然湿润,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屏幕的微光映在湿漉漉的眼眸里,父辈的往事、自己五十余年的浮沉,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轮番上演。</p> <p class="ql-block">画面里,一位背着包袱的女人来到了桥头的木屋前,神色急切,向着守桥人追问:“我真的走过这座桥,日子就会好起来吗?”守桥人回答:“我不知道。”没有确定的答案,背包女犹豫片刻,便转身折返,不敢举步向前。守桥人一声长叹:“总有人,一定要等到一个确定的结果,才肯迈出第一步。抱着这样的心,又能走出多远?”我的心口重重一沉,仿佛看见曾经那个徘徊、等待、惧怕未知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不多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步履从容缓缓走来。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脊背虽不再挺拔,却神色安然。守桥人问老人家:“老人家,这桥窄且长,只能独行,您不害怕吗?”老者淡淡一笑,眼神阅尽沧桑:“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走到如今才明白,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拐杖轻点原木,老者一步一步,独自走向飘摇的木桥。守桥人凝望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原来独行,就是人生啊!”</p> <p class="ql-block">画面中有一架直升机盘旋而来,停落在桥头,向守桥人发出离开的声音。。。可守桥人含笑婉拒道谢,而后,他自己,也坦然踏上那座只许一人通行的独木桥,安稳走向对岸。短片到此落幕。</p> <p class="ql-block">我放下手机,静坐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息。这一座独木桥,哪里是一座桥,它分明就是一面镜子。照见父辈走过的泥泞来路,也照见我五十多年跌宕起伏的人生。闭上眼,过往的画面在心底徐徐展开。我的父亲,一生开局满是坎坷。祖父是江上排客,未曾谋面。奶奶怀着四个多月身孕改嫁富庶宽厚的杜家,一心盼望父亲可以挣脱故土,寻一条出路。可父亲身有小疾,不适农耕。少年的他,被奶奶忍痛推出家门,背上了行囊孤身奔赴长沙拜师学艺。我仿佛看得见那个年轻的身影,辗转漂泊,先后拜过十八位师傅,前面十余位师傅接连离世。寄人篱下,在师傅家帮工,做饭、清扫、拖煤、倒马桶,未曾学到什么手艺,只求得了一口果腹的饭食。在冷暖人情里默默熬着,熬过漫漫长夜,熬过无人撑腰的孤苦。直到遇见第十八位师傅,才学得砌墙手艺,懂得一顺一丁,三顺一丁。后来国家有政策并应召进入了省建六公司,辗转调往三叉戟铬盐化工厂的基建科。那一条艰难求生的长路,没有谁可以搭把手替他走完,全部是父亲,一步一步,独自蹚过来。</p> <p class="ql-block">思绪拉回我自己。1970年的春天,我降生在大椿桥的老屋。父母皆是勤恳朴实的工人阶级,母亲高中毕业长沙市二十一中,当过老师,后来应召到事业单位,从一个技术工人到当会计,到东牌楼单位的门市当一名市场部干部,也饱尝生活诸多苦楚,出差是常事,与我们总是聚少离多的日子。幼时的我聪慧,父亲带着我没有吃过太多的苦,爱读书写字,喜歌舞绘画,在校常常拿得优秀。少年时光,一切都看似明媚安稳。可命运的齿轮,在高中悄悄转向。年少心性浮躁,贪恋热闹喧嚣,渴望被众人簇拥环绕,没有沉下心深耕学业。高考落幕,理想学府,终究擦肩而过。十八岁,一腔孤勇,心里揣着一团执念,我辞别故土,独自外出闯荡。这一走,便是整整十余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记忆里婚姻破碎的片段涌上心头,心口一阵阵发闷。孩子尚且年幼,我们便分开了。无数个漫漫长夜,万家灯火,我独自守着寂静房间。委屈、疲惫、心酸,百般滋味翻搅在心底,无人分担,只能一个人慢慢吞咽消化。作为母亲,我与孩子的缘分,心底始终压着一份沉甸甸的遗憾。无数个深夜自省复盘,清醒看见自己身上诸多不足,很多事,我依旧没有做好。</p><p class="ql-block">回响今天生活环境的改变,都由于父母用近乎疼痛的方式推着我学会独立,逼着我直面世间风雨。我踏踏实实在健康行业供职十多年,省吃俭用远赴异地,有幸得贵人伸手帮扶。兜兜转转半生浮沉,才终于拥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可以安放身心的家。</p> <p class="ql-block">半生行走,我待人常怀善意,愿意倾尽全力善待亲人。可慢慢才懂得,世人各有心性,强求不来同频共振。那些期待落空,那些真心不被懂得的时刻,无数次困住我的内心,心魔缠绕,情绪反复拉扯,陷入内耗的低谷。从2022年,我开始修习中华传统文化。《中庸》的字句回响耳畔:<b>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b>再读《地藏菩萨本愿经》:<b>父子至亲,歧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b>是啊,骨肉至亲,是世间最深重的缘分。可各人因果,各人承担,悲欢苦乐,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你承受。我曾无数次呆呆地坐着,胸腔起伏,与过去的自己对峙。执念、遗憾、不甘、强求,像视频里女子那两只装满回忆的沉重行李箱,死死拖拽着我的脚步,让我寸步难行。我困在过往,反复回望遗憾,纠缠已经逝去的人和事,期盼别人能够感同身受,期盼所有付出都得到对等回应。可人世间,最难求的便是感同身受。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很多苦楚,只能自己消化;很多心结,只能自己亲手解开。我一遍遍警醒自己:在家无怨,在邦无怨。凡事竭尽本心,守好本分,便足矣。我内心的挣扎翻涌,如同行走在那座飘摇的独木桥上,脚下摇晃,四下无人可依靠。我必须开始学着做那个放下行李箱的人。一点点,卸下执念。放下多余欲望,放下纠缠多年的情绪,放下对他人强求的期待。<b>接纳亲人缘分与生俱来的不完美,读懂“若无相欠,怎会相见”。哪有轻松安逸,心中默念“凡事皆有利于我!”如此反而变得</b>踏实和自由。挣脱那心魔的桎梏,内心一点点舒展,完成自我的破茧重生。</p> <p class="ql-block">父母与子女,各有自己的人生节奏,各有独木桥要独行。余下岁月,尽心陪伴尚在世间的长辈,对子女不留亏欠与遗憾。即使退休也需持续工作,不给家人不给社会添麻烦,努力为国,为社会,依旧奔赴爱的事业,不为单单谋生,更是寻找自我的安放。</p> <p class="ql-block">愿我们所有人,在欲望与诱惑之前守住本心,从容独行。不必等待确定的结果才敢迈步,纵然一无所有,也有奔赴前路的勇气。人生来是孤身,去亦是孤身。山河不会因为我们独自前行,就吝啬半分风景。此时抬眼望向窗外,天光已然大亮。。。愿读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b>善待缘分,更要善待自己,尽心而行,随缘而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