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江心</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769499</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图片:网络图片(鸣谢)</span></p> <p class="ql-block">夜,星,月。</p><p class="ql-block">朱世喜望着村北那栋孤零零的小楼,失神许久。风穿过空荡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老奶奶从前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他记得那里曾是无儿无女的老爷爷老奶奶家,记得那纤尘不染的屋子,火热的炕,喷香的葵花籽,还有墙上一年一换的“胖丫头胖小子”与“连年有余”。</p> <p class="ql-block">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在他五六岁的年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年春荒,母亲去地里挖野菜,父亲外出打零工,他饿得蹲在门槛上团团转,眼前发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正巧老奶奶端着个粗瓷碗过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剩粥,上面还卧着半块红薯。她粗糙的手摸着他的头,笑眯眯地说:“娃啊,趁热喝,喝了就有劲儿了。”那碗粥的温度,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自那以后,他心里便种下了一份沉甸甸的恩情,老爷爷老奶奶的炕头,成了他童年最踏实的依靠。</p><p class="ql-block">老奶奶家的西南角,有一座无主的荒坟,杂草丛生,白天看着都阴森。朱世喜小时候胆子小,每次路过都要捂着眼睛跑。有一回傍晚,他贪玩忘了回家,天擦黑时走到那坟边,吓得腿软,站在原地哭。老奶奶找来,牵着他的手,拍着他的背说:“小海,别怕,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三更鬼敲门。咱心里没鬼,啥也不怕。”那声音笃定而温暖,竟真让他止住了哭声。后来他才懂,老奶奶说的不仅是坟,更是这世间做人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去,朱世喜长大了,去了城市打拼。高楼大厦里,他见惯了精致的装饰,却始终忘不了村北那方小院。每年春节,无论多忙,他都要赶回去拜年。推开门,还是那火热的炕,老爷爷老奶奶笑得眉眼弯弯,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葵花籽。他总爱仰头看墙上的年画——胖丫头扎着冲天辫,胖小子抱着大鱼,红彤彤的“连年有余”映着满屋喜气。他每次都看,每次都觉得那画里藏着老两口对日子的盼头,藏着他们无儿无女却依然热腾腾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有一年,他特意从城里买了一副“梅兰竹菊”的水墨年画,想着这清雅的画配那干净的屋子,定是极好的。贴上后,老两口嘴上说着“小海有心了”,可眼神里总透着些不对劲。他们依旧热情,依旧给他炒葵花籽,可那屋子仿佛少了点什么,墙上的清冷与炕头的火热格格不入。他没多想,只当老人家不懂欣赏。</p><p class="ql-block">后来,老爷爷老奶奶相继走了,那座小院也彻底空了,再后来连老屋都拆了,只剩村北那栋小楼在月下沉默。直至此刻,朱世喜望着那方向,才突然明白:清雅与胖丫头胖小子的区别,原是这世间的冷暖与盼头。老两口无儿无女,却把满腔的温柔给了他,那“胖丫头胖小子”的年画,是他们替自己盼的子孙满堂,是他们对热闹日子的念想。他买的“梅兰竹菊”太清冷,清冷得装不下他们一生的烟火,也照不见他们盼了一辈子的团圆。</p> <p class="ql-block">那碗剩粥的恩情,那句“不怕鬼敲门”的笃定,那每年必看的年画,都随老屋一同消失了。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朱世喜的眼眶湿润了。他终于懂了,老两口心中的“不对劲”,是清雅撑不起他们想要的热闹,就像他再回不去那个有炕、有粥、有年画的童年。那区别,是人间最朴素的悲凉,也是他心中永远的乡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