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思绪

代百勇（碧水蓝天)

　　在很多人看来，我这个人思想太守旧，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看不惯现在很流行的东西，比如抖音。我总觉得那里面的内容鱼龙混杂，庸俗低俗的东西太多，品味不高。但偶尔也会刷一会儿。前不久的一个雨夜，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漫漫长夜，如何才能如何才能熬到天亮。我在手机上两集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又看了一个小时的小说，是著名作家刘振云《一句顶一万句》。但是还是睡不着，夜不能寐，实在无聊至极，就开始刷抖音。没想到竟一首老歌刷遍全网——韩宝仪的《无奈的思绪》:“孤单独自在夜里，身边略过茫茫的风雨，心里的记忆只剩模糊和迷离。风不停吹过去，雨洒落我心底，只有平添无奈的思绪。从此两分离，从此千万里，留下黑夜缠绵的思绪。无奈无奈，无奈的思绪……”

外面夜雨菲菲，“润物细无声”，点滴到天明。屋内我听着歌，更加睡不着了，任凭思绪把自己拉回30多年前。

　　那是1992年，一向学习成绩优异的我竟然因腹泻而导致中考失利，遭遇滑铁卢，正处于人生低谷期。经此打击，心灰意冷，似乎一蹶不振。发誓再也不上学了，要像父辈们一样，头朝黄土背朝天在农村种地一辈子，终老此生。

后来，几个同学来到我的家里，劝我复读。经不起他们软磨硬泡，第二天便同他们一起去渔沃复读，要中专了。

那时候初中毕业考小中专竞争异常激烈，全县预选指标名额有限，只有在渔沃、陆圈、东明集和刘楼四个乡镇先经过预选，才能进入正式考试。

到校后，先到班主任那里缴复读费，他姓邵，大约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精神充沛。经过短暂的交谈，他要我担任班长，被我婉拒了。因为从小学到初中，我一直都是班干部，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班长、团支书都当过。那时候因为自命清高的我因为中考失利，感觉很丢人，只想低调做人，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但是邵老师却一再坚持，非要我当不可，最后我极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当时我们班大概有七十多个人，大家都是默默苦学，发奋图强，同学之间很少交流。

　　班里有位女生很特别，她叫杨冰，名如其人，是个典型的冷美人。五官端正，明眸皓齿，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脑后。班级几乎所有的男生都被她迷倒了。有人为她写情书、递纸条；有人为她打开水；那时候流行汪国真的诗，还有很多人给她买诗集。坐在她后面的两个同学还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最后老师不得不把其中一个调到另一个班里。她对所有人的殷勤都欣然接受，但是无论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甚至是冷若冰霜，没有丝毫回应。我目睹一切，冷眼看世界，暗自嘲笑他人，觉得他们根本就不配与她交往。

　　班里后墙上也有一块黑板，班主任让同学们轮流在上面做黑板报，每日一期，一日一换。轮到杨冰的时候，我走到她跟前，敲了敲课桌，提醒她说:“明天该你办黑板报了。”她头都没抬，面无表情的冷冷的说一声“知道了”没想到的是，晚自习的时候，她偷偷塞给我一个纸条，上写着一行秀丽的楷书小字“班长:我不会办黑板，我没弄过，你替我出一期吧！”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帮她一把。当天晚上，等大家都离开教室后，我奋笔疾书，使出浑身解数，办出了一期趣味性与知识性于一体的十分精彩的黑板报。第二天同学们都赞不绝口，议论纷纷，称赞道，这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一期。她听后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偷偷瞟了我一眼。我一本正经的看书，装作没看见。

　　我们班以组为单位，轮流值班，打扫卫生。该杨冰他们组打扫卫生。她打开窗户，把垃圾直接倒了下去。我们的教室在二楼，一楼是技校的商品经营班。不大一会儿下面的班里跑上来几个，恶狠狠的问:“刚才是谁倒的垃圾？都被风刮到我们教室里了。”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我挺身而出，与他们据理力争。因为自己输理，最后不得不派人下去帮他们擦干净玻璃了事。

还有一次，杨冰一不小心把位于她左侧的玻璃碰碎了。当时正是农历十一月的时候，天气十分阴冷。那时候又没有空调和暖气，风从那里吹来，全班同学都冻的不得了。我找了一块废纸箱堵住，才好了一点。班主任知道后，十分生气，把她狠批了一顿，让她尽快买玻璃按上。可是三天过去了，她依然无动于衷。后来还是我偷偷把这事给替她做了。

　　一日，我在笔记本里发现一张小纸条“晚自习后，在操场上篮球架下见。冰”。我担任班干部多年，自认为自己见识很广，但与女生单独见面还从来没有过。内心忐忑不安，去，还是不去。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去，看这个被别人认为最神秘的女生到底会说些什么。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或鸟鸣。我走到操场上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弱小的模糊身影，原来她已经到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来了？”还是她率先开口。

“嗯，你来多大会儿了？”我问。

“我也是刚到。”她话说的很自然。

那天晚上 我们两个聊了很久，从班里的日常琐事，到家里的基本情况，到各自过去的学习经历。我们还谈到当前的最流行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港台歌星、香港四大天王、小虎队流行歌曲《爱》等。

我问最喜欢谁的歌，她说，男的是刘德华，女的是高胜美。

我们两个都抢着说话，尽量避免冷场，出现彼此尴尬的局面。

“我知道，这些天来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也没有好表达的。我想送给一首歌表示感谢，说吧，想听什么？只要我会的都行。”天太黑，看不出她什么表情，只是感觉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倚着篮球架，想了想，说:“《无奈的思绪》你会吗？”

“会！你怎么也喜欢这首歌？”有了同感，她似乎很兴奋。

“嗯，我特别喜欢在绵绵细雨中听这首歌。”我回答道。眼中似乎呈现出细雨蒙蒙中，我们两个同撑一把雨伞在雨中漫步的情景。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细语地唱:

“孤单独自在夜里，身边略过茫茫的风雨，心里的记忆只剩模糊和迷离。风不停吹过去，雨洒落我心底，只有平添无奈的思绪。从此两分离，从此千万里，留下黑夜缠绵的思绪。无奈无奈，无奈的思绪。”

　　经过此事，我也彻底沦陷了，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天晚上的情景。经常对着满桌的试题发呆，稿纸上写满了她的名字和《无奈思绪》歌词。在学校如此，在家里也是这样。没想到不久就被父亲发现了，母亲不识字，她还以为我天天发呆是在思考问题呢。

当时我已经订婚四年了，是刚上初一的时候才13岁就定下来了的。现在可能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但确实是真的。那时候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们兄弟姐妹多，能定下一个，父母就少操一份心。他们怕我们都长大了再找不到对象，就晚了。我的媒还是一位堂姐给介绍的，女方是她的邻居。第一次相亲时我还给了人家600块钱的见面礼，就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600块钱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可不是小数目，那是一个农村家庭几年的全部收入。父亲怕我有什么二心，想退婚，心疼那600块钱就白搭了。

但是，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后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年我连预选这一关都没有过，更别说参加正式考试了。她也没有预选上，这是后来我听别说的。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期间，我遇到一位老同学，是她当时的同桌。从她那里得知，她后来也考上了，是市里的一所师范学校，现在在某校当当老师。她问我，是否需要杨冰的手机号。我谈谈的说“不必了，各自安好吧！”

时隔多年，很不多事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年分手的时候，我曾经送给她一首汪国真的诗，题目是《 送别 》:“送你的时候，正是深秋。我的心向那秋树。无奈飘洒一地，只把寂寞挂在枝头。你的身影是帆，我的目光是河流。多少次，想挽留你，但终不能够。因为人世间，难得的是友情，宝贵的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