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 <p class="ql-block">他们认识第七天领的证。</p><p class="ql-block">介绍人老钱拍胸脯：“都是实在人，错不了。”她穿红裙子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朵刚开的月季。他穿新衬衫，袖口标签还没拆，手不知道往哪放，就攥着户口本。</p> <p class="ql-block">婚后第一天，她发现他睡觉打呼噜，像拖拉机。她推他，他翻个身，嘟囔一句“别闹”，又打起雷来。她抱着被子去客厅睡沙发。</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她发现他洗脸不用毛巾，甩甩手就往裤子上蹭。她说了两句，他愣住：“我这样二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第三天，他发现她衣柜里全是鞋盒，六十几双，一半没拆封。“你买这么多鞋干啥？”“好看。”他说好看能当饭吃？她摔了鞋盒盖。</p> <p class="ql-block">第一个月还客气，拌嘴了都忍着。第三个月开始动手。为谁洗碗吵，为空调开几度吵，为过年回谁家吵。吵到最凶那次，她摔了碗，他掀了桌。</p><p class="ql-block">“你当初怎么想的？”她坐在地上哭。</p><p class="ql-block">“你当初又怎么想的？”他蹲在门口抽烟。</p><p class="ql-block">谁都没想。认识七天能想什么。</p><p class="ql-block">入冬她感冒发烧，半夜咳醒了，伸手摸床头柜找药。摸到个硬盒子，开灯一看，是药。感冒药、退烧贴、止咳糖浆，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p><p class="ql-block">她愣住。他从来不买药，生病都硬扛。</p><p class="ql-block">“你买的？”第二天她问。</p><p class="ql-block">“嗯。”</p><p class="ql-block">“什么时候买的？”</p><p class="ql-block">“上个礼拜。”他挠头，“你不是老说换季容易感冒吗。”</p><p class="ql-block">她没说话。那是她半个月前随口提的一句，自己都忘了。</p><p class="ql-block">药盒底下还压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她嗓子不好，买点梨，记得削皮。”</p><p class="ql-block">她攥着纸条，坐了很久。</p> <p class="ql-block">后来她跟闺蜜说：“我那口子，打呼噜，不洗脚，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可他记得我半个月前咳嗽过一声。”</p><p class="ql-block">闺蜜说：“那你运气好。”</p><p class="ql-block">“运气？”她想了想，“不知道。要是当初多处处，可能不会嫁他。可要是不嫁他，哪知道他心这么细。”</p><p class="ql-block">再后来他们还是吵。为孩子上学吵，为给双方老人多少钱吵。吵完了，他下楼买梨，她炖上。</p><p class="ql-block">有回吵得狠了，她把“离婚”两个字摔出来。他没接话，闷头出去，买回来一兜梨，搁桌上。</p><p class="ql-block">“离可以，”他说，“先把梨吃了。”</p><p class="ql-block">她哭了。他手足无措，站在那儿像根桩子，最后憋出一句：“我又哪错了？”</p><p class="ql-block">“你哪都没错。”她抹泪，“你就是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啥。”</p><p class="ql-block">“那你告诉我啊。”</p><p class="ql-block">“我告诉你了你还叫知道吗？”</p><p class="ql-block">这题他解不了。到现在也没解。</p><p class="ql-block">但他们还过着。吵吵闹闹，磕磕碰碰，一年又一年。药盒里常年备着她爱吃的梨，削好皮，切好块，用牙签扎着。</p><p class="ql-block">她有时候半夜醒来，听他在旁边打雷，会翻个身，捂住他嘴。他哼一声，翻过去接着打。</p><p class="ql-block">“凑合过吧。”她跟自己说，“闪来的婚，能过成这样，够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