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

地中海

<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就是四个字:饮食男女。这话听着俗,细想却是极雅的。古人说“食色性也”,把吃饭和情欲并列,坦坦荡荡地摆在台面上,不加遮掩。我总觉得,这比那些道貌岸然地谈玄论道的人,要可爱得多。</p><p class="ql-block"> 街口有家面馆,开了二十来年。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擀得一手好面。每天凌晨四点,铺子里就亮起灯来,面团摔在案板上的“啪啪”声,像是一天的序曲。我常去那里吃头汤面,图个清静。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铺在上面,撒一把青蒜末。我埋头吃面,吃得很专心。老头坐在对面抽烟,眯着眼看我,忽然说:“小伙子,你吃面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我愣了一下。他说:“人只有在做两件事的时候眉头是松的——吃饭和睡觉。别的,都是跟自己较劲。”我笑了。这老头,有禅意。</p><p class="ql-block"> 可再仔细一想,不对。吃饭眉头松,那是饿极了的时候;睡觉眉头松,那是困极了的时候。可一旦吃饱了、睡足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因为饱暖思淫欲。这“淫欲”不单指男女之事,更指人的那颗不安分的心。吃饱了,就开始想:这碗面要是再加点山珍海味就好了;这床要是再软些、再大些就好了。于是眉头又皱起来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欲是沟壑,填不满的。可偏偏这填不满的过程,就是人生。</p><p class="ql-block"> 我认识一对老夫妻,结婚快五十年了。老太太爱唠叨,老头子耳朵背,两人说话像吵架。可每天傍晚,老头子都要挽着老太太的手去菜市场。老太太挑茄子,捏了又捏,嫌这个太老那个太嫩;老头子就在旁边提着篮子,笑眯眯地等着。有一回我碰见他们,老太太正跟菜贩子为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老头子忽然插了一句:“她年轻时候就这样,买棵葱都要转三条巷子。”老太太回头瞪他:“嫌烦了?嫌烦你走。”老头子咧嘴一笑:“不嫌。我要是真走了,谁给你提篮子?”那一刻,我觉得这比任何情诗都动人。饮食男女,说到底,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碗面、一个篮子、一辈子。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爱情。不是山盟海誓,是深夜的一碗馄饨。你问我在不在乎你?我在乎。在乎到愿意半夜三更陪你吃馄饨,还愿意听你讲那些我看不懂的电影。</p><p class="ql-block"> 古人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什么是烟火气?就是灶台上的油盐酱醋,是菜市场里的讨价还价,是深夜里一碗热馄饨的雾气。这些东西,俗。俗到骨子里。可偏偏就是这些俗事,撑起了我们的一生。饮食男女,这四个字,拆开来看,是两件事;合在一起,是一件事。人活着,无非是让嘴有饭吃,让心有处安放。饭填的是胃,人填的是心。胃空了,心就慌;心空了,胃就撑。这两样,缺一不可。</p><p class="ql-block"> 我时常想起《诗经》里那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以前觉得这是写爱情的,现在觉得,这也是写日子的。两个人,一壶酒,几碟小菜,弹弹琴,说说话,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平平淡淡的,像一碗白粥。可白粥熬到火候了,会有一层米油,那是整碗粥里最香的东西。日子熬到火候了,也会有这么一层油,那是寻常日子里攒下的温柔。所以我说,饮食男女,没什么不好。人这一辈子,能把饭吃好,能把心放好,就是大本事。至于那些宏大的、抽象的、形而上的东西,就让哲学家去操心吧。我们小老百姓,还是先去吃一碗热汤面来得实在。面馆老头说得对:眉头松开的时候,就是活着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我起身付账,老头冲我摆摆手:“明天还来?”“来。”我说。走出面馆,风有点凉,但胃里是暖的。我想,这大概就是人生了。明天还有一碗面等着我,明天还有一个人值得我惦记。</p><p class="ql-block"> 饮食男女,足矣。</p> <p class="ql-block">黄仁勋(Jensen Huang),男,1963年2月17日出生于中国台湾省台南市,美籍华人企业家,美国工程院院士,NVIDIA公司创始人。</p> <p class="ql-block">‌黄乐是英伟达CEO黄仁勋婚外情风波中的核心人物‌,曾任新加坡云计算企业Megaspeed高管,英文名Alice Huang。‌‌</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