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开江畔，各有各的时辰（散文）

夷陵居士

今年宜昌的菊展，摆在滨江公园。那地方开阔，花摆得开，人走得也从容。

从大门进去，沿江的上下游各有展区。上游到大南门，下游到二马路段。不必赶，顺着江边慢慢走便是。也可以在一处花前停下来，细细看。

入口不远处，有一只用绿植和菊花扎成的大孔雀。尾羽展开成一个圆，圆心嵌着一幅城市风景画。孔雀脚下围着一圈白栅栏，里面是一片菊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挨挨挤挤，却不乱。布展的用心，就藏在这些细节的地方。

再往里走，便到了江边。江面开阔，远处的山，淡淡地伏在天边。天气阴，微风吹来，凉意很足。花坛里却热闹，乒乓菊一簇一簇，绿的像青果子，紫的像熟葡萄；还有一座“菊花塔”，修成宝塔形，满身小黄花，站得笔直。

几株悬崖菊从高处垂下来，花枝弯弯的，像被秋风轻轻按住。靠近时，能闻到一点清苦的草木香，不浓，却干净。有一两朵被风吹得微微低下去，又很快挺回来，像不肯轻易服输的小人儿。几位游客倚着石栏拍照，脸上挂着闲下来的笑意。

红菊开得最显眼。花瓣层层叠叠，从金黄的花心往外舒开，像一团温温的火。旁边的乒乓菊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倒像是一群不声不响，却自有精神的孩子。还有一种“七色炫菊”，一株上开出好几种颜色，看着新鲜。花匠的功夫，真是细。

花也不齐着开。有的开得盛，有的快要凋谢，只是各有各的时辰。草坪上落了几片花瓣，颜色仍旧鲜亮，像是把自己最后的一点体面，也留住了。

有好几个展区，主题各具特色。品种多，花也多，根本看不过来。

看久了，便觉得花也有花的境遇。有的被修剪成塔，摆在显眼处；有的只是随丛地开着，却未必有人细看。可它们都一样认真，该开就开，不会因为无人驻足，便收着颜色。位置是人安排的，开不开、以什么姿态开，却是花自己的事。

陶渊明爱菊，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从前读这句诗，只觉得意境清雅。可如今才慢慢品出味来，他采的哪里只是菊，分明是一份心境。

菊在传统里，常带着隐逸的意味。它不往热闹处挤，偏在清冷处自开自落。它不与桃李争春，却偏在霜降之后才肯露脸。开的时候不张扬，谢的时候也不狼狈。

江边风稍大，有些花瓣被吹落在草坪上，颜色却还鲜亮。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慢慢收拢着。有人觉得可惜，我倒觉得，这正是菊的好处——来了便认真开，走了便安然谢。

走出公园时，心里很平静。江风还在吹，花影还在身后。生命各有各的花期，各有各的亮色。不必急，也不必比。只管把根慢慢扎稳，只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