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说说吃杂粮（副本）

听雨发呆

四月份检查身体，血糖高了些。王院长约谈，一脸严肃，说了三条：吃药。运动。限食，少吃米面，多吃杂粮。

于是，家人买来高梁玉米燕麦片…….，比吃大米白面贵多了。贵也就算了，偏偏我这人不喜欢吃杂粮。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从骨子里就偏爱大米白面。记得上小学那会儿，还用粮本，粮食定量供应，不但不夠吃，还有粗粮细粮之分。粗粮就是杂粮，主要是高粱面，玉米面，红薯面，三合粉，甚至还供应过红薯。杂粮大约要占定量的百分之三、四十。

我们家是南方人，这么多粗粮可把外婆愁坏了。玉米面可以搅成糊糊，可高粱面红薯面咋办？外婆有位老朋友，国棉六厂的“阿金”，很有办法。

阿金的儿子是钳工，手工“搓”了台压“饸烙”机，能把红薯面压成“饸饹”面条，炒着吃煮着吃还比较好吃。红薯可以炸成红薯丸子，还可以炒成红薯泥，只是太费油太费白糖，过年才能吃。红薯做得好吃了，也只是改变了“物理”状态，吃多了，照样“烧心”。

玉米面高梁面做成窝头就不好吃了，外婆就做成花卷。花卷是把一层白面夹一层杂面卷在一起，切成一段一段蒸的。而两头往往白面多一点，叫“馍头”，记得外婆总把“馍头”留给我。

最困难的那两年，粮食非常紧张，人人吃不饱。小妹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弟弟瘦得三根筋挑着一个头，落了个猴子的外号…… （写不下去了，再写泪会掉下来的）。

后来提倡“瓜菜代”。舅舅被下放到郊区的一个人民公社，能买到些能吃的东西，比如手指粗的胡萝卜，没有包住的包菜。不管刮风下雨，舅舅周末也会骑几十里的自行车，往家送菜。

舅舅送来的菜，外婆用来做菜包子，改善生活。那时我真是混呀，每次吃完自已的包子，就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外婆。外婆总会笑咪咪地再给我一个。我吃完再看她，外婆还会掰半个给我。白面包子真好吃，什么馅都无所谓了。

其实家里人吃饭也是定量的，包子一人只有两个。我吃了外婆的定量，她就没有吃的了。大人要上班，孩子要长大，只有她老人家吃的最少。

终于，外婆得了浮肿病，脚肿得穿不上鞋。啥是浮肿病，就是饿的全身浮肿。我记得外婆按了按自己的腿，一按一个坑。她说差不多了，就带着我去医务所证明，再到居委会去领黄豆票。那时好像政府有规定，浮肿病人可以额外多买几斤（记不清几斤了）黄豆。回家以后她会加些盐，煮熟了让全家当菜吃……，她老人家还笑盈盈地说，这叫“虎皮黄豆”。（还有几件事可写，实在写不下去，血压高了）。

哦，说乱了，写散了。咋就聊到“饿”了呢？

我们什么时间才不吃杂粮的？想了想，至少找到了两个标志。

一是1991年春节晚会，黄宏演了个小品《换大米》，说两斤杂面换一斤大米。这说明，当时城市还在吃杂量，农村还吃不饱。郑州当时就有这个“行当”，郊区的农民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用“凤凰台大米”换多一点的杂粮。

第二个标志1993年取消粮票，标志着能吃饱了，不想吃杂粮就可以永远不吃了。

畅开吃的好日子才过三十多年。好像大米白面有了罪过，说是吃多了升糖，说是吃多了长“碳水脸”，奇了大怪了，从农业革命开始，它们养活了人们一万年，别升恩斗仇好吧。

我是得了这“富贵病”了，余下的日子主要吃杂粮了。真想先吃一顿猪油蛋炒饭，再来一顿加肉的羊肉烩面。

拧巴成这，咋办？看着一碟上海青，半碗糙米饭，愁死了。

1993年取消粮票，才能不吃杂粮。

都快想不起来了。

您瞅瞅，这上海青，糙米饭，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