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试下连心

天生散人

铺开泛黄的宣纸张，蘸饱浓墨的笔锋落下去，“厚德载福”四个字顺着腕底的力道缓缓晕开，落笔时心里揣着仁心仁爱的软和劲儿，横平竖直都带着温厚的分量，写的时候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墨汁里都浸着平日里攒下的善意。

顺着笔势往下走，笔尖陡然放开，就顺着心绪写下“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线条跟着心境起伏跳转，没有刻意去勾描每一笔的规整，只跟着此刻漫上来的怅然与舒展走，墨色的浓淡起落里，把登原望远的那点心绪全揉进了牵丝连带的笔画里。

腕底的力道再松半分，笔锋顺着惯常的韵律淌出来，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写的时候像是真的站在江边长风里，墨痕或重或轻，把暮色里江风裹着的清寂感顺着笔尖递到纸上，连心绪都跟着字里的清宁沉了下来。

索性彻底放开了拘束，信手挥洒起“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走笔快起来的时候，墨丝牵连着字里的空寂幽远，好像真能顺着笔画摸到深林里漏下来的细碎日光，整个人和笔和纸上的诗境连在一处，忘了要刻意摆什么章法。

写到黄鹤楼送孟浩然的那句，笔锋飘得像江上远去的帆影，“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大张大合的线条顺着奔涌的江意走，写到末尾那道拖长的浪似的笔画时，仿佛真的跟着滔滔江水一同往天际流去，心尖上那点送别的怅然也顺着墨痕落在了纸面上。

最后收笔落定在“道法自然”四个字上，笔势从心所欲，把之前所有攒下的舒展都凝在这四个字里，旁侧随手记下那点写字时的感悟：不知何为道，谓道遥心寻法，静心度世，真仙浩得之先后。写到最后才觉出趣来，原来所谓连心，就是笔跟着手走，手跟着心走，心里装着什么，笔下自然就淌出什么，不用刻意求工，字里早已经藏了你当下最真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