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52）哈达铺一张报纸点亮的希望灯塔

孙建平

　　夏日的风，掠过甘肃陇南的秦岭余脉，卷起宕昌县哈达铺镇上空的树叶沙沙作响，送来一片清爽宜人的气息。这片被青山环抱、昌河穿镇而过的古地，青瓦白墙依势而建，青石板路在绿荫里延伸，像一条时光隧道，连通着过去与现在。镇口的“到达陕北”纪念碑身三面红旗造型直指苍穹，“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碑”的碑文在阴云下依旧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那段绝境逢生的峥嵘岁月。很难想象，九十年前的那个金秋，这座看似普通的西北古镇，会因为几张被丢弃在角落的报纸，成为红军长征路上的希望灯塔，为迷茫已久的革命航船点亮了北上的航向。

1935年9月18日，历经腊子口血战的陕甘支队，走出岷山的虎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哈达铺。连续数日的急行军、数夜的激战，让将士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包里只剩空空的干粮袋，腰间的弹药也所剩无几。从中央根据地的故土出发，越过湘江、乌江，翻越夹金山、梦笔山，再穿过茫茫草地，一路转战至此，红军始终怀揣着北上抗日的信念，却屡屡在群山之间迷失方向，不知道哪里才是可以落脚的地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哈达铺的出现，对这支队伍而言，如同干涸土地上的一泓清泉，带来了久违的安宁与生机。 哈达铺自古就是甘川古道上的重要驿站，明清时期便商铺林立、车水马龙。青石板街道两侧，木楼飞檐错落，粮店、药铺、铁匠铺、杂货铺、邮政代办所整齐排布，充满浓郁的西北古镇气息。百姓们见到远道而来的红军，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主动拿出粮食、清水相助，热情地招呼将士们休整。久违的烟火气，渐渐驱散了将士们心头的阴霾，连日来的饥饿、疲惫与恐惧，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慢慢消散。谁也未曾料到，这场改变长征命运的关键转折，会在这样一座平凡的古镇里，悄然发生。 故事的缘起，藏在几张毫不起眼的报纸之中。自离开中央苏区，红军便与外界隔绝，对全国的革命形势、敌人动向，乃至陕北红军的状况，都知之甚少，如同在迷雾中艰难航行。9月19日，红一军团政委聂荣臻在一家杂货铺的角落里，偶然发现了一张《山西日报》，报上“陕北刘志丹红军活跃”的几行字，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随后，侦察连战士伪装成国民党军队，在哈达铺邮政代办所收缴了七八月份的《大公报》，又从缴获的国民党少校副官驮子里，翻出《晋阳日报》《申报》等刊物。
　　当晚，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围坐在义和昌药铺的木桌旁，借着昏黄的油灯，逐字逐句研读这些报纸。当看到报纸上关于陕北红军根据地的报道、附带的地图，以及国民党军队对陕北红军“围剿”的消息时，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毛泽东激动地说道：“我们要感谢国民党的报纸，让我们在哈达铺知道了陕北红军的消息！”这一张张被敌人轻视的报纸，如同刺破迷雾的一束光，让红军终于明确了革命的方向，找到了可以落脚、可以发展的革命火种。 我们走进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迎面便是毛泽东等五位中央领导人的群雕，神情坚毅，目光如炬，仿佛仍在为革命前途运筹帷幄。 展厅里，红二十五军长征路线图、领导人肖像墙、《回民地区守则》展板，完整还原了红军长征的战略脉络与民族政策；馆内的战斗油画，再现了腊子口血战、红军入甘的壮烈场景，而军民鱼水情的画作，则生动记录了哈达铺百姓支援红军的温情瞬间。我们驻足在“红色加油站”的展板前，一行行文字清晰记载：“在哈达铺，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首先得到了部队急需的大量物资和粮食补充。由此，赢得了‘长征路上的加油站’这一历史荣耀。”展柜里，当年红军用过的铜壶、陶罐、马灯静静陈列，每一件器物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无声诉说着长征的艰辛与不易。 希望的火种，很快转化为坚定的决策。9月20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在义和昌药铺召开会议，研究部队整编与后续行动方案，正式通过陕甘支队整编方案，下辖三个纵队：原红一军团编为第一纵队，林彪兼司令员、聂荣臻任政委；原红三军团编为第二纵队，彭德怀兼司令员、李富春任政委；原军委纵队等组成第三纵队，叶剑英兼司令员、邓发任政委，全支队共7000余人。9月22日，哈达铺关帝庙的庭院里人声鼎沸，毛泽东在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上作形势报告，面向全体将士，郑重宣告：“到陕北去！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压抑了数月的士气瞬间高涨，压抑已久的希望彻底迸发。宣传科长彭加伦连夜创作《到陕北去》的战歌，歌声传遍军营，“到陕北去，到陕北去”的呐喊，成为将士们心中最坚定的信念。 我们站在纪念馆内，与“一个部署”场景复原的蜡像隔空相望，毛泽东、张闻天、彭德怀围坐在木桌旁，墙上的长征路线图清晰标注着哈达铺的关键位置，仿佛还能听见当年定方向、定战略的铿锵话语。

　　整编后的陕甘支队，指挥机构更加精简，部队机动性显著提升，为后续向陕北进军筑牢了组织根基。俄界会议确立的北上战略，在哈达铺得到了全面落实，长征从此从“盲目的战略转移”，转变为“有明确目标的战略进军”，如同棋局落子，全盘瞬间走活，为后续的胜利迈出了关键一步。

如今的哈达铺，将历史的厚重与当下的生机完美融合，成为全国红色旅游的经典景区。漫步长征老街，义和昌药铺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格局，十几平方米的小屋里，毛泽东用过的木桌、油灯、板凳按原貌陈列，墙上的老照片、史料复印件，清晰还原了当年开会的场景；邮政代办所里，复原的柜台、货架上摆放着泛黄的报纸复制品，仿佛还能看到当年战士们搜寻希望情报的身影；关帝庙庭院整洁肃穆，大殿内庄严肃穆，当年召开干部会议的场景，仿佛仍在眼前，每年都有无数游客前来瞻仰，聆听“一张报纸定方向”的传奇故事。

小镇的夏日风光格外宜人。昌河两岸杨柳依依，河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间映着岸边的青瓦白墙；街道两旁，初夏的野花悄然绽放，粉白的、浅黄的、淡紫的，随风摇曳，与古朴的建筑相映成趣。清晨，老街炊烟袅袅，集市上百姓们叫卖着新鲜的果蔬，清脆的吆喝声在空气中回荡；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红军长征加油站”的纪念碑上，“哈达铺”三个大字熠熠生辉，与周围的青山绿水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让人心生宁静与敬意。在纪念馆序厅我们举着“江西萍乡老同志班”的红色旗帜，在群雕前与讲解员一起合影留念，将这份跨越时空的红色奔赴定格。，

哈达铺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个普通的休整地。它是长征战略方向的“关键枢纽”，承接了俄界会议的北上方针，又为榜罗镇会议最终确定落脚点奠定了思想与事实基础，让长征从“迷茫突围”走向“明确航向”；它是红军精神的“滋养港湾”，短暂的休整让将士们恢复体力，明确的目标让全军重拾信心，为后续顺利抵达陕北、实现三大主力会师积蓄了力量；它更是希望的“象征灯塔”，在红军最艰难的时刻，用一张报纸、一个方向，点亮了革命的前途，让红军在绝境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聂荣臻元帅曾评价：“哈达铺的决策，让长征从‘流浪式的转移’，变成了‘民族解放的进军’。”这句评价，精准概括了哈达铺在长征史上的独特地位。

史料依据
1. 哈达铺会议核心史实：据《中国共产党历史》《红军长征史》《红军长征在甘肃》记载，1935年9月20日、22日，中共中央在甘肃宕昌县哈达铺镇召开会议，中央红军在此获悉陕北红军根据地信息，整编为陕甘支队，确立北上陕北的战略方针，是长征史上确定最终落脚点的关键会议。
2. “一张报纸定方向”史实：据《聂荣臻回忆录》《毛泽东年谱》记载，1935年9月19日，聂荣臻在哈达铺发现《山西日报》，随后红军收缴《大公报》等刊物，获悉陕北红军消息，相关史实收录于中央档案馆长征文献、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馆藏史料。
3. 哈达铺“长征加油站”定位：据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中国军网史料，哈达铺是红军长征中重要的物资补给地，红军在此筹集大量粮食、物资，恢复部队战斗力，因此被誉为“长征路上的加油站”，相关记载见于《宕昌县志》《陇南市志》。
4. 《回民地区守则》与民族政策：据《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红军长征史料》记载，红军进入哈达铺等回民聚居区时，颁布《回民地区守则》，严格执行民族平等、尊重信仰的政策，赢得当地群众支持，相关文件收录于中央档案馆。
5. 纪念馆与遗址保护：哈达铺红军长征旧址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馆藏162件革命文物，完整还原会议、整编、补给全过程，相关展陈与保护情况收录于甘肃省文物局、宕昌县人民政府官方史料。
6. 会议历史意义：哈达铺会议承接俄界会议北上方针，为榜罗镇会议最终确定陕北为长征落脚点奠定基础，是红军从迷茫突围到明确进军的关键转折，相关论述收录于《中国共产党简史》《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等权威党史著作。

作者来自江西萍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