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防老

孙徽

作者：孙徽昨天整个小村庄上的人们都在谈论的话题就没离开过一个人，从我过了那道桥开始，就感觉那几个大喇叭在桥头上叽叽咕咕，要是平时我走到哪里，哪怕不和她们打上一个招呼，她们也会问候我一句：下班了？ 可今天不同，我过了桥再回来头也没见她几个抬头看我一眼，我心里在嘀咕这一定是在我走了刚一天的小村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这几位天大喇叭可不会这样全神贯注。在我身后紧跟着上桥的便是住在我前面一只眼的老高了。 我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失去了另一只眼睛的光明，但一个人的心却善良的没得说。 回来了。他的个头不高，所以蹬起三轮车，脚尖也是伸了又伸，除非是碰到急事了，不然他的频率也不会那么快。 是啊，你这是在哪？我问，按平常对他的了解，这个时候的他早应该从兄弟家的水产市场帮忙回来了。 在伺候老趴来，老趴突然不行了。他回答我之后立马车与人都超过了我半个身子，要说我的速度不快，可总比他的人力三轮车快上一些吧，但明显他的心里是有急事，所以速度要明显比我快上半个身子。 为了他的安全我也是自然捏了刹车，他在前，我在后。 老趴的房子正对着对着桥，所以每天我拐了弯，第一眼所见的人就是他了，不是穿着宽松的大短裤，光着个膀子坐在那里倒着他的虾网，就是在擦他的那辆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家当——一辆带车棚的汽油三轮车。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买别人的这辆二手三轮车也仅是下网的时候不用挑着，而且能跑的远一些，找一些好的资源，所以他的收获也自然是可喜的。 记得我们第一次熟悉起来也是从我家门前经过去旁边的那个大水塘去下他的虾网。 一般是比傍晚还要晚些的时候，那时的他是没有三轮车，一条大蛇皮袋里装个十条二十条大网，便是他的所有收入的来源。 晚些时候来是因为怕住在我后面的塘主看见，她看见了，那可就不是像我们这样小声的问候了，估计半个村庄都是她的嗓音。 什么我都舍不得下的，你天天偷偷摸摸的来下，我这塘都是花钱包的，人家给我三千块钱一年，我都没让人下，你下我不管你，但你别怪我收你网，到时别说我没跟你讲，不给你面子...... 这是她碰见所有来下网的人的一套说词，我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老趴要说年纪，也是和我父亲差不了上下，因为他的一个儿子就和我是同年，只不过比我高上那么一届，可笑的是他还和那个高声女人的儿子是同班同学。 每年的年关也见他们走的很热乎可在那个女人眼里都忘记了。 我们见了他的到来，也是不敢高声语，恐惊那女人。 下网，这么晚了你不怕看不见，水都下去了，恐怕你要下去塘坎下面才好下。 我在欣赏花儿的同时，也见到了那个说熟悉，但在生活中也没说上过几句话的人高马大的男人。 还有个特征就是几乎见不到他的脖子，小时候见过的第一个拉脖子的人就是他了，一条粗大的白项圈，固定在他的脖子上让我记忆尤新。 只不过现在的他可没那时贩猪时那样威风了，可以说是当时是天，现在连地都算不上了。被生活给磨擦的只剩一口气吊着。这是母亲跟我说的。 不来晚些，她看了我的网，估计都能被收完，你在溜溜看看......他在和我稍做停顿，又开始向东走去。 我也跟着他的步伐走了一阵，可又一想，两个人的目标太大，我又放慢了脚步退到了花园的边上。 人与人之间的熟悉都是从交流开始的，要不我是永远也不会注意起他的生活来。 我起了个大早，他收网也是比我更早，当我开开门时，他已经全副武装像个流浪了半个世纪与水打了一生交道而没干过身子的老人，雨裤也是进了水，走起路来也是“匡呲，匡呲......”的声音，这声音立马让我家的旺财来了精神，冲了出去。 我们相视一笑，没打任何有声的招呼，恐惊那女人。 可旺财的举动还是让我喊出了：“旺财。”他收网试探深浅的棍子伸在身后，没有回头，似乎他的脚步迈的更大些，从我门前的这条路走到那条大道上哪怕是被人看见也分不清他的来路来。我担心的是他的那与雨裤相连的胶鞋在地上留下的水与泥的印来。 老趴是再也不用跑东跑西的下网了。 母亲在我刚将车停稳就和说了这句我并不感到意外的话，似乎前面的“闭巴眼子”早将这信息传递给了我，让我想了这半路呢？ 咋回事，我走大桥上就看那几个大喇叭在那里头都没抬，在树低下嘀咕，刚才“闭巴眼子”也讲在伺候老趴。 谁知道也，我刚才听茂萍讲的，说是不知啥原因就晕倒了，要不是在门口晕倒，要是在屋里的话估计死了都没人知道，让他后面的弟兄看见了就送到了医院，可户胡医院又不收立马送到六安了，听说医院要交十万块钱，儿子舍不得钱，又要拉回来了。可能也快到家了...... 母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忙着给父亲洗着衣服，我看那飘落在水池边的一些浮萍，又望了望前面小水沟里只剩藕，没有任何杂草的水面，意识到父亲这个时候在洗澡间洗澡也是有原因的。 平日里哪天不是全家最后一个才洗的，而今天有些反常也是有原因的。 他儿子不是挺有钱的吗？又是做服装生意的，怎么连这个钱都不给垫上呢？要是因为钱而送了命那真的不值啊。 我在这个时候想的也是我曾和父母说的话：“你们自已挣的钱无论多少都要存一点，不要给我们，一旦哪一天有了急事需要用钱的时候，能应个急......” 不是我做儿子的不孝，因为我们这个年纪用钱的地方很多，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又哪能考虑的那么全面，而考虑到父母呢？儿子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这是真的。 至少像老趴这样，如果自己有点私房钱的话，估计还是可以保命的。可能我把问题想的严重了点，但愿不要因为这些而要了他的命最好不过了。 谁知道真有钱还是假有钱也，要这儿子有啥用，有，还不如没有，估计也有他妈妈的一着活。 母亲的话虽说的是别人，但也是说给我听的，但计也在心里掂量过一旦他们有这类事，我会不会也因为惜钱而放弃呢？ 在厨房炒菜的爱人也和我提到了老趴。 我们幸亏那次将他送来的十来件小女儿能穿的半截袖收了又给了他一些钱，要不这次我们的良心更过意不去了。 听他们传的估计是跟我妈那时一样的脑梗脑出血。听爱人这么一说，我方才觉得当时坚持让母亲送钱给他的正确。 我们穷，归穷但最好不占别人，这是我们一家的宗旨。 相比老趴我们的日子还是能过得去，不像他吃了上顿都不知下顿在哪了，要不是这个季节还能下个虾网，估计没有任何的生活来源，可见生活的艰难了，人一旦穷了，借个钱应急别人都怕你还不起，当另一位认识母亲的老阿姨说起老趴从她那里借了500块钱都几年了还没还时，显得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也是在我坚持要将那十来件小衣服给钱时，母亲告诉我的。本来说是一分钱不要的，但母亲硬是将钱塞给他时，他还是扯了一阵子最给还是拿下了，他拿了我们的心也安了。 像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不吃人家的，不拿人家的，不占人家的，无论他们是富贵还是贫困，在我们眼里都是同等的人。 所以老趴每天在傍晚牵着一条小花狗走到这里时，我也会一声声的“叔”叫着。 原来是没叫，总认为关系还没到那一步，可人家将十来件崭新的小衣服专程的送来，我的纠结也瞬间被解开了。 可我现在唯一解不开的心结是：父母养孩子的真实意义是什么呢？ 都说养孩子防老，可现实是我们现在的父辈们又有多少是子女在身边的呢？城市里生活的是儿孙辈，自己在农村的土地上艰难地生活着。 见过太多两头跑的孩子们，父母生病了让本该有的安逸被打破了，能陪你个三五天，稍能动能行的了，他们的心思也就飞到哪个小家里了，留下一对孤寡的老人相看两不厌。 人类的繁衍，似乎在这个时候又看不出真实的意义，说到传承有点大，但最起码的孝道我们想做到两全其美都难，选择了“孝”好像就离鸡飞狗跳的生活不远了，像老趴的儿子这样选择了“不孝”是否在日后会不会受到良心上的谴责，我是不知而知了。 车拐过弯，我再次注意起那扇红色铁皮蒙着的大门，只是那扇门被关上了，我没见那个熟悉的光着膀子，穿着大短裤人高马大的身影在那里倒腾着他的一地鸡毛般的生活了。 昨天闭巴眼子说他儿子回来了，难道一夜之间就安排好了他父亲的一生？ 我不知这算不算是善始善终？总感觉这种快节奏的“养孩防老”有些莫名的心酸。 我的车速慢了下来，慢得我想再次在那条路上来个遇见，他对我笑，我对他打个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