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晚清金陵名园

澎澎

南京老门东闻名遐迩，但老门西却鲜为人知。在南京人心中，老门西是金陵文脉的“根”与“魂”。今天我们就将走进老门西，这里藏着南京现存为数不多的私家园林之一——愚园。

愚园又称‌胡家花园‌，为清光绪候选知府、徐州近代煤矿的创办者胡恩燮为奉养母亲辞官筑园，园名寓“大智若愚”之意。该园位于‌南京市秦淮区鸣羊街胡家花园1号‌，是‌晚清最大的私家花园，有“金陵狮子园”之称。

愚园的“根”，远比“胡家花园”四个字更久远。最早可以追溯至唐代，诗仙李白笔下的“凤凰台上凤凰游”，描写的就是这里的光景；明朝时，愚园为徐达后裔魏国公徐俌别业，称西园，当时可谓“水石极一时之胜”，甚至能与号称“金陵第一园”的瞻园相提并论；名园自然会吸引名人，清末民初时期，李鸿章、左宗棠、曾国荃、刘铭传、孙中山、田汉等数百位名流政要都曾到访愚园，留下了数不胜数的传奇故事。

1982年，愚园被列为南京市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2011年，耗资4亿的愚园重建工程启动，历时5年，不仅恢复了古典园林的韵味，更融入了秦淮风光带，成为了一处秦淮文化景观群。

修复后的愚园，总占地面积约50亩，格局形制舒朗大气，又兼具疏密有致的精致秀美，风格南北兼容，有着非常鲜明的南京私家园林特征。

整个园林由内园和外园两部分组成。外园以山丘、愚湖为主，沿湖绕行，步移景异；内园以假山、厅堂等建筑为主，保留有清远堂、春晖堂、铭泽堂等历史建筑。宅院与园林浑然一体，小中见大，咫尺山林。

我们从东门进入愚园，位于鸣羊街一侧。

门头砖雕大气，门匾“愚园”二字由当代书法家言恭达题写。

步入愚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松鹤延年‌”景观，由太湖石和松树构成，石旁竖立着园主胡恩燮的雕像。

沿小径走到愚湖畔，就可以看见“秋水蒹葭之馆‌”，这是愚园里临湖的一座水榭，名字取自《诗经·秦风·蒹葭》中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这是园主胡恩燮为渲染愚湖清秋之景而建，意在怀念故友、寄托忧思。‌

秋水蒹葭之馆被称作“全园之冠”，是园内赏外园的最佳位置。秋天芦苇丛生的时候，站在馆前看湖中芦苇摇曳、秋水苍茫，很有《诗经》里的意境。

沿湖的重要建筑还有清远堂。

清远堂是外园正厅，也是主人当年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建筑采用硬山式屋顶和落地门窗，规模比同风格的无隐精舍更大，五开间，高大宽敞。

堂名由晚清状元宰相张之万所起，取自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香远益清”之意，体现了园主对清雅生活的追求。‌‌堂前楹联：“入坐有情千古月，当窗无恙六朝山”，系清代著名学者莫友芝撰写。

堂内陈设古色古香，和整个园子的气质很搭，没有那种富丽堂皇的压迫感。

尤其是堂内南北两面墙上的花格窗开合很大，装饰简洁精雅。这个设计不只是为了好看，更妙的是从室内就能欣赏愚湖湖光水色和内园假山景致。

当年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晚清名流常在此赏景雅聚、吟诗赏月。

堂前有深入湖中的月台，是当年文人墨客聚会的好去处。

与清远堂一墙之隔的就是水石居，是园主‌之子胡光国修身养性的密室，题有“退藏于密，独善其身”之联，当年李鸿章曾题联赞美这里“雅静空灵”。

水石居的西边，就是青山伴读之楼‌。

周边环境清静幽邃，是胡氏家族为了教育子孙后代而建造的‌。

胡恩燮还写过一首诗表达通过读书治学的心愿：“少小不知学，老大愧空腹。闭户偶涉猎，惟日苦不足。建楼收群书，所冀后人读。”

清远堂、水石居后面是一组不小的假山园林。

主人胡恩燮效仿苏州狮子林的叠石造山，在建造愚园假山时倾力模仿，故有“金陵狮子林”之称。

愚园的假山由诸多的太湖石堆垒砌筑而成，以山石玲珑精巧著称，体现了典型的江南园林特色，故有“小沧浪”之美誉。

相传堆假山时，胡恩燮意外获得一块刻有“刘季高父徘徊真旁，绍兴丁丑六月乙未”十六个字的六朝石，为园中珍贵文物。

愚园假山石闻名遐迩，故当愚园破败时，就连玄武湖、总统府都曾从这里搬假山石去妆点。

2016年愚园按原有历史风貌重建开放，如今游客可以重新欣赏到这一经典景观。

绿树掩映中的亭台楼阁，也难窥见全貌，藏着城市人的诗意栖居。

站在假山上，可清晰看见掩映在绿色丛林中的春晖堂。

春晖堂是园主胡恩燮为奉养母亲而建，堂名由李鸿章取“寸草春晖”之意题写，出自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春晖堂建筑极有特色，采用晚清少见的四面玻璃幕墙设计，通透性强，身在其中可饱览愚园风光。

1912年3月29日，孙中山在辞去临时大总统前夕，与黄兴、蔡元培等人在春晖堂前合影，这也是孙中山生前在南京留下的最后一张合影。‌

“春晖堂”西侧，即是“无隐精舍”。这里原是胡恩燮母亲念经拜佛的佛堂，供奉关公、观音等神像，香火旺盛。

随后，我们前往内园中的正厅——铭泽堂。

补善堂是铭泽堂‌的前厅，由愚园主人‌之子胡光国‌所建。他建这座堂就是为了“恤孤孀”和给救生局筹款添船，所以取名“补善”。

堂前有一副楹联：“慷慨宴笑，留我嘉侣；习静独处，心思古人”，体现的正是胡家“有客欢聚、独处养心”的待客之道和处世心境。

铭泽堂是愚园体量最大的建筑，坐北朝南，高墙大屋，三开间七架梁，与后楼构成“前厅后房”构造，斗拱结构，巍峨壮观。

铭泽堂外门，悬挂着清末状元张謇撰写的楹联：“万有不齐放怀自得，一无所取知足尤能”。张謇和胡恩燮都是经历过风浪的实业家，这副楹联也透着阅尽世事后的一种通透。

堂内，“铭泽堂”匾额高悬正中，意在宣示铭记父母祖辈恩情和朝廷恩泽“铭心刻骨、永志不忘”。‌‌

堂内的家具陈设和字画楹联都透着园主的人生境界与生活情趣。

匾额“铭泽堂”由清四代元老、户部尚书董恂书写，两侧的楹联“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乃林则徐题写。

这里是当年园主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平时不对一般来客开放。历史上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都曾在此做客，胡氏家族重大家事也在这里举办。

穿过铭泽堂后门，进入主人及家人居住的内宅，门楣上刻有“懿德流辉”四个大字。

底楼是胡恩燮与胡光国父子的卧室与书房。

二楼是胡恩燮母亲与女儿的起居室。

后楼边上就是“容安小舍”，它是园主当年为胡氏家族设置的生活区。

容安小舍的细节挺有意思。

“容安”二字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以易安”，这是要提醒自己要知足、安心。

胡恩夑的好友范志熙曾以“容安小舍”为题赋诗：“心安身自安，但求容膝易。古人安乐窝，壶中有天地。”道出了这处小舍寄托的淡泊心境。

容安小舍西边是分荫轩，轩内现在陈列着愚园老照片，旧影对照新景，颇有时光倒流之感。

逛累了，不妨在《愚园茶铺》喝茶歇脚。环境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窗外能看假山、愚湖，闹中取静，很有古意。

最后，沿愚湖逛一圈，这里游客很少，参观游园体验极佳。

园中的愚湖面积广阔，约为6000平方米，堪称南京私家花园之首。

岸边绿柳成荫，红枫点染湖岸，杏叶金黄铺地，特别适合慢慢闲逛赏景。

看着眼前园林秋色+愚湖的融合之美，自有一片惬意天地。

不过，愚园与苏州园林的精致小巧不同，它呈现出南京私家园林独有的韵味：顺应自然地势，格局形制上多了份舒朗大气，又不失江南园林之精致秀美。

我觉得，愚园最大特色是“大隐隐于市”，它悄立于众多高楼之间，在闹市中取一片宁静，是城市山林，也是车水马龙间的一抹野趣。

几百年光阴流转，愚园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成为了现代人们感受古典园林魅力、追寻文化根源的重要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