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寻迹，踏过三座火山——林海绿·草原红·石海黑

琼林

图/文：琼林

美篇号：57484918

　　

这三年，我一直在追逐火山的足迹。从林海到草原，再到石海，直到今年八月，我终于把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八月，我和先生去了一趟黑龙江自由行。他拿着手机负责拍照，我负责感受，走了一趟火山与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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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连池〕一脚踏进万年的黑

　　这个八月，我终于坐在了五大连池的熔岩台地上。身下是黑色的。不是泥土的黑，不是阴影的黑，是石头本身的黑，被火烧过、又冷了几万年的黑。

八月的风从石海上吹过来，干，带着一点石头特有的涩味。

　　

我伸出手，摸了一块熔岩。石头是温的。太阳已经西沉了，这块石头在这里躺了不知道多少年，掌心贴上去，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沉沉的余温从里面渗出来。

说不上烫，就是温的，像一个人发烧退了，额头还留着热度。

　　

往远处看。黑色的石海一层一层铺到天边，高低起伏，像凝固的浪。有的地方裂开很深的沟，有的地方堆成乱石塔，有的地方平得像一块巨大的黑板。

来之前，我想象火山就是荒芜黑石、苍凉萧瑟。真站到这儿了，才知道这八个字有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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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山〕藏在林海里的绿色温柔

　 说起来，我们的火山之行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那年六月，我们去了内蒙古阿尔山。

那天恰逢下雨。去之前做好了看“焦土”的准备，结果一进景区就愣住了——满眼是湿漉漉的绿。大兴安岭的林海把火山遗迹裹得严严实实，走在林间栈道上，两边是密密的落叶松和白桦，树干上挂着饱吸雨水的苔藓，空气凉丝丝的，深吸一口，满肺都是草木混着雨雾的清气。

细雨从树冠间落下来，没有阳光，雾气沉沉漫在林间，风一吹，枝叶抖落细碎雨珠。

　　最让我意外的是，这里的水特别多。

不光是山顶的天池，就连这山石峡谷间的溪流，也透着一股清冷和野性。走在栈道上，水汽扑面而来。

　　驼峰岭天池藏在山顶，冒雨爬上去要费点劲，但站到池边那一刻，值了。

湖面蒙着一层薄雾，四周是火山口壁、长满了树，树影朦胧沉在水里，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

　　还有杜鹃湖，六月去的时候杜鹃花刚过，雨天的湖边格外安静，坐一会儿就不想走了。只有偶尔脚下出现几块黑褐色的火山碎石，才想起来这地方也是火山。

阿尔山的火山，藏得深。像大地发过一场高烧，被森林和烟雨盖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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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哈达〕草原上粗犷的红与阔

　　

第二年的九月，我们又去了内蒙古乌兰察布的乌兰哈达火山群。那跟阿尔山完全两码事。

车还没到，远远就看见草原上鼓起一座座红褐色的山包，圆滚滚的，像大地长了几个包。走近了看，火山岩裸露在外面，粗粝，带气孔，手摸上去有点扎。

爬到火山口往下看，整片草原铺开，一眼望不到头，牛羊散着，风大得能把帽子掀飞。

　　傍晚的时候最好看。太阳斜下去，火山丘被照成暗红色，草原变成金绿色，云压得很低，像伸手就能摸到。

　　我在火山口坐到天快黑才下来。那种开阔，是别的地方给不了的。 但乌兰哈达的火山都是独立的，一座一座，各是各的。看不到大面积熔岩铺开、整片大地被重塑过的痕迹。

站在火山口的经幡下，听风把彩带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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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连池〕从博物馆到龙门石寨的厚重

　　

来到五大连池，我才算真正把火山看个明白。

到五大连池的第一站，我们直奔地质博物馆。 没别的，就是想把脚底下这片地到底怎么回事弄弄清楚。馆里人不多，灯光偏暗。我一块块标本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张很大的全景图前面。

　 几百万年前，地壳动起来，火山群接连喷发，岩浆从地底下涌出来，漫过去，盖上去，把河道也堵了。

然后就是冷却，风化，沉淀。百年，千年，万年。最后变成现在这片熔岩台地，国内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那种。

　　

先生指着展板上那一行字，让我细看：老黑山最后一次喷发，从开始到现在，持续了十一零三个月。

十一个月，三百多天呀，大地就这么张着嘴，一口一口往外吐火，真不可思议。

从博物馆出来，太阳很刺眼，我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才往龙门石寨走去。

　　

进龙门石寨的时候，我知道之前的想象还是保守了。

黑色的熔岩石海一眼望不到头，层层叠叠铺到天边。石头有的是扭的，像绳子一样，那是岩浆流的时候表面冷了、里面还在动留下的；有的是炸开的，一块一块，像从里面被撑破了。

黑的、灰黑的、带暗红锈的，堆在一起，看不到边。

　　走在悬空木栈道上。脚底下是万年的火山石，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石海。栈道有点晃，走一步咯吱响一下。

风从石海深处穿过来，经过那些裂缝和沟，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我扶着栏杆站了很久。脚底下这片石头，以前是滚烫的、流动的、能把一切都烧没的火。

现在它冷了，硬了，死了。可它还在。以石头的样子，继续占着这片地，一年，一万年，十万年。

它不是遗迹。它就是大地留下的一块疤，好了，但一直在。

　　五大连池的火山石，不只是一望无际的黑。

熔岩冷却，大地留下深深的褶皱与裂隙。水，慢慢从石缝里渗出来，在黑石之间汇成清泉，也汇成湖。

　　天色偏晚。回头再看那片黑石海，脑海里闪过这三年寻迹的痕迹。

阿尔山的火山，藏在林子里，安静得像是被时间抹平了。

　　乌兰哈达的火山，站在草原上，开阔，看得见山的形状。

　　而五大连池不一样，它是整片大地被火烧过之后留下来的原样。沧桑，厚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万年。

走了一天，脚酸嘴干，却觉得值了。

我坐在长椅上回望这片“死透”了的黑石大地，在石缝之间，好像听到了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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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大地的温柔馈赠

　　从第一年阿尔山的绿，到第二年乌兰哈达的红，再到第三年五大连池的黑。这三年追着火山走的旅程，到了这里，似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以前总觉得，火山代表着毁灭与炽热。但走过这三处才发现，大地在发过脾气之后，留下的全是温柔的馈赠——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是广袤无垠的草原，也是这黑石间生生不息的清泉。

大地，把亿万年的时光，凝固在了这里；而我，用这几天的脚步，轻轻替它，翻过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