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劝妹夫别去做官

心💃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345万人挤国考,97个人争一个位子。就在这个月,曾国藩写信劝妹夫别去做官,劝了很久,才把他说服。一个自己做到总督的人,为什么劝家里人别走这条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周三早上,地铁上站我旁边一个姑娘,一手扶着扶手,一手在手机上刷题。屏幕上是道图形推理,九个格子,缺一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瞥见她的屏保,就两个字:上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个月29号,全国有345万人要进考场。2027年度国考,计划招录3.57万人,通过资格审查345万,平均97个人争一个。这3.57万个位子里,2.69万在县乡。也就是说,绝大多数考进去的人,第一张办公桌都在乡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就在这个月,我读到曾公给妹夫率五的一封信。信里说的正相反——他劝妹夫别去做官,而且劝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宦海风波,安危莫卜,卑官小吏,尤多危机,每见佐杂末秩,下场鲜有好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宦海风浪难测,安危说不准。越是位置低的小官小吏,危机越多。我见过的那些佐杂末秩,下场好的很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佐杂末秩”这四个字,说的是连品级都排不上号的杂职小吏。曾公在京城做侍郎,又带兵在地方,见过的人多,这话不是关在书房里想出来的。他接着说,自己在外头待得久、阅历多,所以“再三苦言”,劝率五留在乡下,勤俭守旧,不必出外做官。劝到最后,“率五亦以为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三堂老师点了一句:从这封信看,率五想出去做官的心气是很足的,所以曾公才劝了那么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人要劝另一个人放弃“人人都说好”的东西,是很难的。因为你还得担一个责任:万一耽误了你的前程,这账算谁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读这段,第一反应是不太服。这话有点重了。天下想当官的人,一百多年过去,一个也没少。今年还多了。但王老师接下来讲的一件事,让我把话咽了回去。他听过一位乡镇一般干部诉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人说,当个基层的卑微小吏,太难了:太清廉,日子过不下去; 想沾点灰色的,或者跟着搞点不正之风,初心就没了; 官场风气不好的时候,人太耿直、太自持,反倒容不下你; 工资就那么点,养家、人情往来,已经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再要去奉迎、去巴结,钱不够,人也废了; 还有处分。动不动挨批评,时不时有受处分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老师补了一句更狠的:有位基层的同志告诉他,他们那儿的人,几乎人人受过处分。最后一句是:“即便如此,基层的职位也要有人去做。”我把这句看了两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两年,“问责泛化”这个词不新鲜了。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专门写过这个题目,点得很直:问下不问上,过多指向基层干部;求快不求准;一刀切;只问责不管理。基层私下里的说法更糙一点,“凑数问责”“一错重处”“洗碗越多摔碗越多”。今年情况在变。不少地方把问责案件上提一级审核,中央也出了乡镇(街道)履职事项清单的办法,讲的是“依单追责、依单免责”——清单上没有的,不能随便往基层头上记;配合的事出了纰漏,主责在上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到这些,我心里一半是宽,一半是凉。宽的是终于有人管了;凉的是,这些事得靠一份份文件来管,说明它确实存在了很久,而且不是一两个人的遭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那封信。我原来读它,只读出两个字:别去。这回再读,读出另外三个字:适不适合。曾公没有说做官不好。他自己就是官,做得还很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说的是:这条路,对率五不合适。这个区别很要紧。劝人去做一件人人都说好的事,是顺水人情;劝人别去做,是要担风险的。他劝了“再三”,一直劝到率五“以为然”。“以为然”这三个字,我读着有点酸。它不像被说服以后的痛快,倒像是心里早就明白,只是舍不得。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关,往往不是吃不了苦,是承认自己不是那块料。我认识一个人,考了三年,第四年上岸,分到离家四百多公里的乡里。宿舍是办公室隔出来的半间,冬天早上烧一壶水洗脸。第一年过年他值班,年三十晚上在食堂吃的饺子,一个人。第五年他辞职回来了,在县城开了个很小的广告店。挣得比在乡里少,忙的时候也熬到半夜。有回喝酒他说,现在晚上能睡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接上话。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逃。他自己也这么说过。可有时候,从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路上退下来,才有气力往别处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公给率五指的路,也不是“你就在家待着”。他说的是“居乡勤俭守旧”。勤俭是本事,守旧是守本分,这两样在乡下能过日子,在城里也能过日子。王老师在文章末尾讲了两层意思,我都记下了。一层是,做人做事贵在有坚定的信仰和追求,要活出人格和骨气,起码要有底线。我想补一句:底线这东西,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被委屈、被误解、被“记上一笔”的时候,你还剩下多少。另一层是,适不适合做官,比什么都重要。适合就去做,不适合未必强求。升迁了固然好,升不了也无所谓,实在干不下去,还可以另谋发展。这话听着平淡,其实很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把“当官”从“唯一的好出路”里拿了出来,放回“一份工作”的位置上。我自己也不是没动过念头。年轻时觉得,稳定就是一切;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稳定有两种,一种是有保障,一种是心里踏实。前一种靠单位给,后一种只能自己长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9号那天,会有345万人进考场。我不劝谁别去。有人是真的适合,那种人应该去,也值得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只是想起曾公那封信的语气。他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人在教训妹夫,他是一个见过太多下场的人,在替家里人着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最后劝的,其实不是“别做官”。是别把自己放到一个会把你磨坏的地方去。这句话,隔了一百多年,还是热的。</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金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1.劝人去做人人都说好的事,是顺水人情;劝人别去做,是要担风险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2.“以为然”三个字,不像被说服后的痛快,倒像是心里早就明白,只是舍不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3.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关,往往不是吃不了苦,是承认自己不是那块料。</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4.底线不是挂在嘴上的,是被委屈、被误解、被记上一笔的时候,你还剩下多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5.稳定有两种,一种是有保障,一种是心里踏实。前一种靠单位给,后一种只能自己长出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span class="ql-cursor"></span>6.他最后劝的不是“别做官”,是别把自己放到一个会把你磨坏的地方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