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墙隔开的两种人间

王焕来

<p class="ql-block">  墙,本不是天生用来隔绝人心的符号。</p><p class="ql-block"> 上古与中古的城墙,首要意义是御敌、划界、守护一方生民。它是领地的边界,是战火里的屏障,墙内是家园、族人、烟火,墙外是未知与兵戈。彼时筑墙,核心诉求是自保,是族群在动荡之中抱团求生。墙是防御,而非掠夺的标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而当下遍地生长的围墙,内涵慢慢发生了偏移。民居院墙、庄园围栏、园区围挡、景区围墙,一圈圈界限划分空间,附带门禁、收费、隔离规则。很多围墙的出发点,变成了划定专属占有范围:圈土地、圈景观、圈资源,把原本可以共享的空间切割成一块块私有、专属的领地。墙的功能,从“抵御外敌”慢慢转向“划定占有”,暗含着一种想要占有更多、守住更多的欲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很多人记忆里老土墙,是完全不一样的模样。泥土夯筑的墙体并不坚固,有缝隙、有豁口,孩童可以寻着缝隙钻过去,借着矮处一跃而入。墙根藏着蟋蟀、野草,土墙是人和自然交融的载体,是好奇与童趣的通道。哪怕有人悄悄扒开土墙一角,那背后没有严苛的追责,反倒藏着人与土地、人与空间松弛的亲近感。墙是景物的一部分,不是冰冷的隔绝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现代标准化的围墙、铁栅栏、隔离围挡,规整、坚固、密不透风。它清晰地划分“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公园围起来售票,景点圈起来收费,大院、单位以围墙割裂内外。物理的墙立起来之后,心理的墙也随之生长。人与人之间少了随性的相逢、自然的交集,信任慢慢被边界感稀释。大家习惯先分辨边界、区分归属,先判断“能不能进、有没有权限”,少了从前邻里、路人之间松弛的人情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但也不必绝对否定围墙的价值。合理的围墙,依然有安全管理、秩序维护的作用。矛盾的核心不在于墙本身,而在于筑墙的初心:当筑墙是为了守护,墙是庇护;当筑墙只是为了独占、圈禁、分割公共的美好,围墙就成了隔阂人心的屏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道墙,是时代的镜子。古老城墙守护共同体;而今无数围墙,丈量着占有欲,也隔开了人与人之间本该有的温度与信任。什么时候我们的围墙,不再优先用来划分“我的、你的”,而是留出缝隙、留出通道,人和人之间久违的亲近感,才会慢慢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