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青春不散】灶台旧时光

一颗铺路石

<p class="ql-block">图 文:一颗铺路石</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150997</p> <p class="ql-block">  川渝山窝窝里长大的娃儿,十个有九个都守过屋头的老灶台。我家那方土坯砌的老灶,烟熏火燎裹了三十多年,灶沿上被锅沿磨出一道深深的槽,边边角角的黑垢刮都刮不掉,全浸着我从小到大没掺假的烟火气。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烧柴,液化气是隔了两三个村才见得到的新鲜玩意儿,我放了学书包往板凳上一甩,蹲灶边扯风箱的活路,从小学三年级起就基本全包圆了。</p> <p class="ql-block">  那只老风箱的木头把手被几代人摸得溜光,棕褐色的包浆蹭得发亮,扯起来呼啦呼啦的声响半条院坝都听得见。刚开始我力道没拿稳,扯得快了灶火轰一下窜出来燎刘海,连灶台上搁的干松针都差点被引着,扯慢了火头又蔫巴巴的,焖大半个小时水都烧不开。后来蹲久了慢慢摸熟了风箱的脾性,轻重缓急卡得刚好,扯出来的声响都能踩出拍子,屋头外婆在院坝头剥胡豆,不用回头听声响就晓得,今天守灶烧火的肯定是我。</p> <p class="ql-block">  灶台上那只裂了半条缝的旧陶甑,蒸出来的米饭总裹着一股子竹篾子的清香气,火候掐准了,锅底焖出来的锅巴黄脆焦香,连油星子都不带多沾的。那时候屋头没啥子闲钱买零食,我蹲在灶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边冒出来的白汽,就等大人盛完饭,用锅铲把那层黄澄澄的锅巴撬下来,舀瓢凉米汤冲起,撒上一点点白糖,就是我们几姊妹抢着啃的稀罕零嘴,连掉在灶台上的碎渣子,我都要拈起来塞到嘴里。</p> <p class="ql-block">  晚上屋头的电灯瓦数低,昏黄的光把土墙上映的人影歪歪扭扭,费电大人还总舍不得开亮。我就端个缺了角的小板凳凑在灶台边,把作业本摊在灶台上,就着搁在煤油灯玻璃罩上的微光一笔一划写字。灶膛里没烧完的木柴余烬时不时蹦出点橙红的火星子,落在脚边的柴草上晃两下又很快熄了,我握铅笔的手冻得红通通肿成小萝卜,还是不肯挪位置。脚边蜷着的黄狗眯着眼睛打呼,尾巴扫过我的裤脚,我都舍不得分神去摸两下。</p> <p class="ql-block">  后来念完书往城里闯,租过好几次房子,厨房里的打火灶一拧就窜出蓝盈盈的火,干净方便得很,再也不用满山上捡柴、蹲在灶边扯风箱。但每次下班路过老小区,闻到谁家院坝飘出来柴火烟子的味道,我脚杆不由自主就刹下来,吸鼻子闻两下,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外婆就要掀着锅盖喊我,赶紧把锅里蒸的红苕捡出来揣到书包头。其实也不是说城里的灶不好,就是人到了这个年纪,越来越明白:日子要往前奔,但根儿不能忘。以前在灶边练出来的那份稳,后来不管是遇到生意上的坎,还是家里的难事,都成了我往下扛的底气。</p> <p class="ql-block">  这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人到不惑上有老下有小,养家糊口的日子难免有熬得恼火、遭不住想叹气的时候。上个月回老房子推开门,那台老灶台还安在老地方,风箱把手还是磨得发亮。伸手摸上去的那一刻,当年蹲灶边扯风箱练出来的稳当性子一下就涌上来,啥子难跨的坎坎,缓两步慢慢走,好像也就熬过去了。青春哪是说散就散的哦,那些灶台边攒了十几年的热乎气,至今还揣在我怀里,暖得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