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我但愿自己,不会困在这样的循环之中。</p><p class="ql-block">我们小区有一条勉强称得上环形的步道。一年四季,除去雨雪狂风这类恶劣天气,总有三三两两的阿姨结伴在此散步。其中两位我比较熟识,一位是李阿姨,散步时会翻看新闻,常出游、跳舞,和我母亲年纪相仿;另一位总跟在李阿姨身后,我不知道她的姓氏。</p><p class="ql-block">我晨起牵着Tiger遛弯,常常和她们相逢。Tiger总是摇着尾巴,兴冲冲先去跟李阿姨打招呼,再转向另一位阿姨。两位阿姨都会弯下身,抚着Tiger的头顶,亲昵唤它“大宝”。</p><p class="ql-block">几乎每一次,笑意还未褪去,这位阿姨便会开口:“我不怕狗的,我以前家里养过一只狗。”</p><p class="ql-block">这曲开场,我已经听过数十次。</p><p class="ql-block">起初我总耐着性子听完,倘若不打断,她便顺着话头,反复诉说旧日片段,没有新的内容。</p><p class="ql-block">听得多了我才明白,人上了年纪,许多话转头便忘,说话渐渐成了一种惯性。她不是有意啰嗦,只是岁月磨去了她思维更新的能力。</p><p class="ql-block">此情此景,不由想起我的妈妈。每次去看她,她也常常喋喋不休,翻来覆去讲同一件旧事。我没有厌烦,更多的是裹挟着深深无力感的心疼。</p><p class="ql-block">我暗自警醒:人至暮年,贵在自持。纵使年华老去,仍守一份清醒克制,不困于旧事,但愿我的老去,不落入这般无声的轮回。</p><p class="ql-block">同一条步道上,还有另一种日复一日的重复,是温柔的惦念。</p><p class="ql-block">这份相逢,慢慢成了步道上一桩小小的趣事。两位阿姨若次日要外出、不晨练,前一天便会跟我们说一声,叫我们不必让Tiger等着她们。冬日昼短,天亮得很晚。有时跑完步再下楼遛Tiger,会看见两位阿姨早已坐在步道边的座椅上静静等候;若是Tiger一路没有看见她们,也会停下脚步四处张望,等候阿姨出现。</p><p class="ql-block">一来一往的牵挂,让重复的日常,不再单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