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仙居，和恐高和解

心湖小筑

我恐高。平时连家里的阳台护栏都不太愿意靠近，站到五楼以上往下看，手心就开始冒汗。这次单位组织去神仙居，我早听说那里有索道、有悬空桥、有栈道，“特别刺激”。我犹豫了很久，为了不影响工作团队，最后还是接受前行——大概是想看看，一个恐高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出发前一晚，我几乎没睡好。梦里全是玻璃桥裂开的画面。

到了神仙居景区，抬头一看，心就凉了半截。索道从山脚直直地往山顶架，缆车像小盒子一样挂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别人兴奋地拍照，我站在排队口，脚底板已经有点发软。

“能不能爬山上去？”我问自己。

“爬上去要三个多小时，而且有一段特别陡。”其实多年我曾两次攀爬过神仙居。第一次在吊桥前却步，不甘心又第二次来了，经不住美景的诱惑，借着人多壮胆，颤颤巍巍地挪过了桥，在飞鹰道上贴着崖壁龟行，看到美景实在忍不住，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到外侧栏杆边，急急忙忙地拍照，然后又沿栈道内侧龟行。记得当时还迎面遇到一位小兄弟趴着内侧崖壁爬行，还偷偷的同情了一下。算是同病相怜，当时真想陪他走过这段险境，可惜我们是相向而行，只能作罢。

“爬上去要三个多小时，而且有一段特别陡。”导游看了我一眼，补了句，“坐索道其实很稳的。”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上了。缆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扶手。心里默念：别看下面，别看下面。

可眼睛就是不听话。缆车慢慢升高，脚下的树变成了绿色的小点，山路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我深吸一口气，偷偷往下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头缩回来，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这时缆车恰好晃了一下，我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山顶，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可更大的考验在后面。

往前走不久，就是一座叫“卧龙桥”的悬空桥。桥面是镂空的铁板，两侧是粗铁丝护栏。我站在桥头，看前面的人有的昂首阔步，有的扶着栏杆慢慢挪。风一吹，桥还会微微晃。

“我不行。”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有游客绕开我往前走，有个大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别往下看，往前走就行。”我点点头，可脚就是迈不出去，脸热辣辣的发烫，大概是太阳晒的吧。

身边的男女老少一个个走上桥，那么从容，甚至有些小家伙还在上面奔跑。再想起以前那次走过这座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我犹豫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桥对面，从桥的正中一步一步往前挪，实现不敢往两边靠。走到中间的时候，桥晃得最厉害，我几乎想蹲下来。有人说：“听，风声很好听。”我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实，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浪，不吓人，反而有点温柔。

就这样，我走过了卧龙桥。

过了第一座，后面的几座反而没那么怕了。到了最有名的“如意桥”，它造型像一把玉如意，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底下是几百米的深谷。有同事故意走在玻璃桥段上，问我：“要不要试试？”我站在木板上，想了想，也没有强求自己，站在桥头看别人走上去。我扶着桥头的栏杆，低头看了一眼——深渊是深，可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云飘在半山腰，像画一样。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恐高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下山还是坐索道。因为人多，我被塞在靠里的位置，没靠窗。可当缆车经过一个高点的时候，我忽然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山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山间的树影拖得长长的，很美。

我没有爱上高空，也没有彻底克服恐高。回到家后，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往下看了一眼，还是腿软。可我不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焦虑的了。

神仙居的那些桥，我不会忘记。尤其是卧龙桥中间的那阵风——它让我知道，怕，是可以的。怕着往前走一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