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绝境立志闯新路

冰山火星

第七十五章：绝境立志闯新路

放下笔墨，不再靠写小说投稿补贴家用之后，我心里清楚，文字这条路见效太慢，很难撑起家里的日常开销。我得另寻出路，找一份能出力、能尽快见到现钱的营生，踏踏实实地挣钱养家。

今年单位放假早，生存的重担彻底沉甸甸压在我的肩头，虽然每天照样出摊，但卖糖葫芦的收入终究有限，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我不敢有片刻松懈。当务之急，必须寻到一个更能挣钱、更长久稳定一点的路子。那段时间，我们一有空就翻报纸，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寻觅机会，一版一版仔细翻看，盼着能找到一条适合我们、门槛不用太高的谋生出路。我们没有人脉，没有本钱，想找门路，报纸就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外界信息的渠道。功夫不负有心人，难得的商机还真就被我们找到了。李世丽翻报纸的时候，看到一则外地的报道，说大城市里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时找不到正式的工作，放下身段做起了家政行当，专门上门清洗抽油烟机，洗一台收费三十块，在当年来说，这份收入已经相当可观，比很多普通临时工一天挣得还要多。

李世丽把这个消息、这个想法认认真真说给我听的时候，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我长这么大，一直在底层辛苦讨生活，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抽油烟机，连排风扇都很少近距离细看，它里面是什么构造、零件怎么拆装、厚厚的油泥该怎么清理，我是一窍不通，完全摸不着头绪。现在讲穷困限制想象，放在我身上一点不假，我连这个东西完整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谈何上门拆开清洗？

可静下心来想一想，我根本没有退路。经历过孩子生病缺钱的滋味之后，比起学新手艺的惶恐、对未知的胆怯，没钱的绝望才是最熬人的。我们家底单薄，没有家底可以依靠，没有亲戚可以随时周转，更没有多余的钱用来试错，一旦生意做砸了，我们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生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有条件，我就自己创造条件；不懂原理，我就一点点去学；不会操作，我就慢慢摸索练习。再难再陌生的路，为了老婆孩子，我也要硬着头皮往前闯。

十六岁时我就能把自行车拆解了，再重新装回去，这点事算什么。打定主意之后，我开始一点点筹划，把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在心里反复盘算。那时候市面上还没有现在这种现成的油污清洗剂、泡沫去油喷雾，清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厚重油泥，大家最常用、最管用的就是火碱、小苏打、肥皂、碱面。我先把这些去油污的材料一一记下来，还有配套要用的百洁布、铲刀、钢丝球，这些耗材也全部列好清单，计划着分批置办齐全。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时间跑到沧州当时最大的商场-渤海大厦，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好看一看抽油烟机到底是什么模样，认清它的整体结构、各式各样的螺丝样式。我站在家电专柜旁边，装作看商品的样子，仔细观察柜台上摆放的样机，上面有十字螺丝、一字螺丝，还有用来固定外壳的平头螺母，大大小小的部件、卡扣位置，我都默默记在心里，生怕漏掉一点细节。看完构造之后，我直接去旁边的五金柜组和日化柜组，对照着记下的样式，把要用的工具一一配齐：一字改锥、十字改锥、尖嘴钳子、活动扳手，大大小小的工具和碱面，小苏打等等都置办妥当。

所有物料、工具置办妥当，我心里依旧忐忑不安。我没有师傅带着入门，没有任何人手把手教我，所有的门道全靠自己看、自己琢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生怕上门之后拆不开、装不回去，一不小心力道没把控好，把人家的家电弄坏，到时候我赔都赔不起。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就算心里打鼓，我也只能咬牙坚持，没有回头的选项。

我找了一块硬纸板，做成简易广告牌，用粗黑笔写清上门清洗抽油烟机、排风扇的价格，之后就骑上三轮车驮着牌子，到街边人流量大的地方新华桥西侧的路边摆摊揽活。可这件事，在当年的沧州，我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实在是一桩新鲜事，本地人大多还没有花钱请人清洗家电的观念，很多人家觉得油烟机脏了，自己擦一擦就行，没必要花钱找人。一连好几天，路过的行人只是好奇地打量广告牌，偶尔停下脚步问问情况，听完价格之后琢磨半天，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一单生意都没有。

接连几天的冷清，一点点消磨我的心气，自我怀疑的念头不断冒出来。我反复问自己，这条路是不是选错了？这么一天天熬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开张？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适合干这个？可一想到孩子每天要喝的奶粉、家里处处要用钱，想到上次孩子生病时那种求助无门的无助，我又逼着自己稳住心神，第二天依旧准时出摊，不肯轻易放弃。我告诉自己，新鲜事物本来就需要时间，别人不了解，我就得慢慢等，只要坚持下去，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总会有人愿意试一试。

到了第四天，终于迎来了我的第一单生意，是一位沧州大化的住户找我清洗排风扇。接到活的时候，我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手心都微微出汗，这是我第一次实打实上手实操。到了客户家里，看着风扇外壳一层一层裹着厚厚的油泥，黑乎乎的油污粘在缝隙里，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不敢有半点马虎，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拆外壳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力道把控不好，弄坏里面的零件。拆外壳、铲油垢、调配碱水浸泡、反复擦拭冲刷，笨手笨脚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这台排风扇里里外外清理得干干净净，每一处缝隙都尽量收拾到位。

当最后组装完毕，插上电源，机器稳稳运转顺畅，原本裹满油污、灰蒙蒙的排风扇焕然一新的时候，我心里那种滋味，真的难以言说。既有卸下重担、如释重负的踏实，又有初次上手、顺利完成任务的欣喜，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没有师傅带的学徒，独自摸索之后，终于交出了第一份合格的答卷。主人家看我干活踏实仔细，闷着头认认真真忙活这么久，一点都不糊弄，心里十分感动，不住地道谢。临走的时候，还主动跟我说，大化家属院里不少人家的排风扇、抽油烟机积满油污，自己清理不干净，都需要找人打理，他愿意帮我跟邻里多多介绍，帮我宣传宣传。

没过多久，靠着这位好心客户的引荐，接连又来了三四个客户，都是清洗抽油烟机的活，渐渐的我总结出，新的工作流程。因为客户家厨房空间狭小，操作起来很不方便，后面直接改成，把抽油烟拉回家里来清洗，完毕后再给客户上门安装调试。清洗的单子渐渐排上了，几乎每天都有，连日的冷清、焦虑、忐忑，全都一扫而空。连日蹲守摆摊的煎熬、反复琢磨机器结构的费心，全都有了回报。我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只要踏实肯干、诚心待人，守住本分，这条路就能稳稳地走下去。

慢慢做的时间久了，拆装得多了，我不光熟练掌握了清洗的整套流程，在一次次拆解的过程里，也慢慢摸懂了抽油烟机、排风扇简单的电路结构。很多机器不只是油污厚重，时间久了还会出现一些小毛病。遇到简单故障，我随身带着电笔，可以当场帮着排查处理。比如保险丝烧坏，大多顾客不懂电路，看着机器异响，不转，就手足无措，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仔细检测确认是保险丝的问题之后，就帮着更换配件，只收两块、三块钱。这点钱不多，里面包含了配件本身的成本，还有来回采买配件、上门检修的功夫，我绝不漫天要价，对得起良心。如果碰到风扇异响，清洗时顺便调整，电机烧坏这种比较麻烦的故障，凭我自己的本事修不了，我也不会糊弄客户，不会为了赚钱胡乱承诺，会如实跟人家说明情况，再帮着把电机送到专门修电机的铺子委托维修，把实情讲清楚，该多少费用就多少，不赚黑心钱，不欺瞒不懂行的主顾。

从一开始打算做这个上门服务的小生意，我就认准一个道理，做这种上门打交道的营生，根基就是良心。心一定要摆正，清洗的时候不能偷工、不能减料，犄角旮旯、滤网缝隙这些不容易看见的地方，也要清理到位；遇到故障，能修就如实报价，修不了就实话实说，不哄骗、不隐瞒。客户看得见我的实在，才愿意信任我，才愿意主动给我介绍新的主顾。口碑就是一点点靠着实在干活攒下来的，这是我当时心里最笃定的想法。

这份活计，辛苦是实打实的。火碱腐蚀性很强，厚厚的油泥粘在手上，就算戴着橡胶手套，很多狭小的缝隙清理时还是要摘掉手套上手，油污混着碱水反复侵蚀皮肤，手指常常被浸得发红、起皮，有时候还会裂口，一碰凉水就钻心的疼。因为有些部件需要加热操作，热气裹着油污，一身衣服很快就湿透，浑身黏糊糊的，很难受。但这份收入，比之前摆摊卖糖葫芦、卖冰棍要可观不少。每挣到一笔钱，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再也不会因为缺钱，在孩子出事的时候束手无策，手里多攒一点，心里就多一份底气。

回想这一路的点点滴滴，从在报纸上偶然看到这条外地的信息，心里冒出想法，到我连抽油烟机都未曾见过，两眼一抹黑；从一无所有、没有一点基础，到自己专门跑到商场认机器、跑五金店一点点配齐工具；熬过一连几天无人问津、旁人只看热闹不消费的冷清，再到拿下第一单、靠着好心客户的口碑慢慢积攒客户，还顺带摸索出简单家电检修的本事。这一次尝试，是我人生里一次全新的闯荡。没有师傅引路，没有本钱兜底，没有贵人帮扶，全靠一股被逼出来的韧劲，没有条件，硬生生给自己闯出一条谋生的路子。

这一段经历，对我来说意义远远不止赚到了养家糊口的钱。它在我心里种下了一份底气，让我明白，人在难处，不必害怕陌生的行当，不必害怕从零开始。往后再做别的生意，我始终记得这一刻的初心：本心端正、肯下苦功、守住良心，再难的关口，静下心慢慢熬，也能一步一步蹚过去。生活不会一直把人困在低谷，只要人肯吃苦、不糊弄，机会就算来得慢一点，终究会来。

【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

人到绝境，最难得的不是凭空而来的运气，是不服输、不低头的志气。囊中羞涩，前路茫然，依旧愿意沉下心学一门完全陌生的手艺；揽活谋生，始终守住良心底线，不欺客、不贪利。生活从不会辜负踏实肯干、心怀善念的人，熬过无人问津的冷清，踏实走好每一步，终能看见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