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和试验室的年轻人（中篇小说节选）

赵新力

文字/赵新力美篇号/29426387 1，酒后乱言……华北的气候就这样，舒舒服服的日子没几天。这不，人们刚从酷热的夏季中走出来，白衬衫还没穿好呢，昨夜一场大风过后，气温便骤然降了下来。早晨上班的人们，外边都已经罩上了外套。老陆今天有事，回了一趟质监站。在哪儿他踫上了卫东建筑公司的副总胡新。胡新一见老陆，便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使劲摇着说:“陆哥，这回去试验室，一年多了吧？咱弟兄好久也没喝一盅了。今天二中验槽，中午和陈站长一块过去，热闹热闹。”陈丁坤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老陆。老陆一个人去了公路站的试验室，怪冷清的。便同意了胡新的请求，把老陆留了下来。因为陈丁坤站长在场，卫东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万卫东自然也就出席做陪了。老陆原来在质监站，和他们也挺熟的。席间，除了正事之外，也免不了插科打浑的讲个笑话。两瓶酒垫了底，气氛便开始活跃起来。万卫东随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张邯郸晚报，向旁边的陈丁坤说:“陈站，今天的邯郸晚报上有篇黄段子，看了没？”陈丁坤还没回话，挨着万卫东的胡新便急着说:“万总，什么黄段子，快说来听听。”万卫东看了一眼陈丁坤，见陈丁坤没什么意见，便开始说了起来:“这报纸上说，女人有三像三不像。一呢，女人像自行车又不像自行车；二呢，女人像暖水瓶又不像暖水瓶；三呢，女人像冰箱又不像冰箱。”万卫东停停，喝口水，看了看满桌人期待的目光，便继续说道:“说女人像自行车，是说女人和自行车一样，都是用来被人骑的；说女人又不像自行车，那是说自行车男女都能骑，而女人呢，只被男人骑。说女人像暖水瓶呢，是因为女人和暖水瓶都是用来装水的；说女人又不像暖水瓶呢，是暖水瓶先倒水后塞盖，而女人呢，是先塞盖后倒水。说女人像冰箱呢，是因为女人和冰箱一样，都是用来放肉的，不像冰箱呢，冰箱的肉往里放时是软的，拿出来时是硬的，而女人呢？正好相反，肉放进去时是硬的，拿出来时是软的。”万卫东一边说，屋内的人一边笑。万卫东说完，屋内已是笑声一片。但老陆却心存疑惑，他觉得邯郸晚报做为党报，能登这种低级下流的东西？于是他便向万卫东要过来这张报纸，翻看起来。在万卫东的指点下，老陆在报纸上找到了这个荤段子。还真有，不过是晚报文艺副刊上连载的一篇长篇小说“大漠孤烟直”里边的内容。黄段子是小说里某市某个开发区的某处处长，在酒桌上讲给其它人听的。所不同的是人家处长讲的更精彩，且听众大部分则是这个处长的女同事。饭局在笑声中继续进行。今天这儿，是卫东建筑公司的定点饭店。其规格和设施在这个小县城内都是数一数二的。室内布置的十分华丽:四周的墙壁，全是高档的带着花纹的浅湖色布料装饰；屋顶中央悬挂着一盏上千元的镂花吊灯；棕紫色的桌椅用具不但样式别致，且一律擦拭的锃光瓦亮。因为天凉了，空调的制冷没有开，但换气功能却在悄悄运行。屋内这么多人抽烟喝酒，但室内的空气仍然是十分的清新和凉爽。老陆感觉很舒适。他们边吃边喝边聊。一会儿，八个人五瓶酒已经进肚了，大家却还没有散的意思。这时，酒兴正浓的胡新便趁着酒劲，把话题扯到了老陆和试验室上。他把头凑到了万卫东跟前，眼睛却色眯眯的盯着老陆:“万总，听说试验室有几个漂亮的女孩儿，个个像鲜花一样，何不叫陆哥给介绍一个呢？”胡新说话声音虽小，但显然是故意说给老陆听的，老陆当然听的真真切切。老陆心想，胡新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他把刚夹起的一块鸡翅放回盘中，沉下脸瞪了胡新一眼，说:“胡新，又不着调了？你今儿叫我来，是喝酒呢？还是说这些不三不四的？”一旁的陈丁坤也怕胡新下边再说出一些更不雅的话来，便厉声制止道:“胡新，喝高了？人家春芳家里的可是县局刑警队的副队长，想沾人家试验室的便宜，当心人家一枪崩了你！”…… 2，谢春儿……小雪刚过，老天爷就出乎意料的下了一场大雪。清晨起来，晴空万里，漫天皆白，恍惚一夜间进入了童话世界。但节气毕竟未到，早饭过后，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便渐渐开始融化。未到中午，城内所有的建筑，包括树木和道路，便都恢复了原貌。由于天气寒冷，河南焦新高速工地逐渐停工。在那儿的试验员，除留了两个人值班之外，其余的都跟着春芳一起撤了回来。“请问，谢春儿在吗？”自从春芳她们回来后，便常常有一个操着浓重河南口音普通话的小伙子，频繁的往试验室打来电话。不管试验室里谁拿起电话，对方总是这样的客客气气、小心翼翼。听河南回来的试验员说，那是河南高速工地上的一个年轻的监理，是谢春儿在哪儿新交的一个男朋友。试验室的几个女孩儿中，除了30岁的春芳之外，25岁的谢春儿就是老大姐了。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尤其是在这个小县城里，确实是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谢春儿长了一副模特般的好身段，高挑个，修长的腿。谢春儿的眉眼长得也很秀气。谢春儿不但人长得好，且能歌善舞，每逢重大节日，县里组织文艺汇演，都少不了谢春儿表演的节目。谢春儿还曾有一段传奇。16岁那年，一个秋日的午后，在去乡下姑妈家回城的路上，谢春儿遇上了两个涉世不深的小混混。姑妈家在县城西边十几里路，那一带属于丘陵，谢春儿是骑自行车去的。一开始这两个小混混只是拦住谢春儿索要钱财。后来大概是被谢春儿的美貌所打动，便产生了邪念。这两个小混混连拖带拽的把谢春儿拉到了附近的一片即将成熟的玉米地里，按到地上，强行扒掉她下身的裤子。谢春儿一开始就咬着牙，到底没喊叫一声。就当这两个小混混商量好谁先上谁后上，并且其中一个已经褪掉裤子准备往谢春儿身上爬的时候，此时的谢春儿却忽然浑身抖动，眼脸上翻，“昏”了过去。此时已快得手的那个小混混欲火正旺，“箭”在“弦”上，哪儿顾上这些？他以为谢春儿是过于紧张了才这样，仍然要强行进入谢春儿的身体。但旁边的那个小混混却看得明白，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便急忙上前把这个已丧失理智的小混混硬是拖了下来，并惊慌失措的喊道：“人死了！”经这猛地一喊一拽，另一个小混混也被惊的软塌下来。他收手跪下看看躺在地上的谢春儿，只见她口吐白沫，直翻白眼，不省人事，也害怕了，便拉起另一个小混混，不管不顾，逃之夭夭。这事本来无人知晓，过去也就算了，宣扬出去对谢春儿名誉也不大好，可谢春儿却偏偏到当地派出所报了案，因为她从两个小混混的对话中，牢牢的记住了他俩的名字！很快，两个小混混便被辑拿归案。虽然强奸未遂，但严打还未结束，其中一人仍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谢春儿机智勇敢，不但保全了自己的贞洁，同时也减轻了罪犯的刑责，此事在当地一度被传为佳话。可就这样一个人见人爱、聪明漂亮的好姑娘，却有一个不幸的家庭。谢春儿十八岁那年，她的亲生母亲就撇下了她和十三岁的弟弟，撒手而去。可恨的是她那耐不住寂寞的父亲，在她母亲尸骨未寒的情况下，便急急忙忙又给她找了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后妈。就为这事，谢春儿给她爸闹翻了脸，并带着弟弟一起住到了奶奶家。现在提起这事，谢春儿都止不住潸然泪下。谢春儿曾多次对老陆说，她一辈子也不能原谅她爸，妈妈过世还没百天，他就另寻新欢。母亲去世第二年，也就是1994年，谢春儿高考落榜。在交通局工作的舅舅便介绍她到邯郸的一所建筑学校上了两年中专，毕业后暂时安排在了交通局刚成立不久的试验室。屈指算算，这一晃就是6年，谢春儿也是试验室的“元老”级人物了。…… 3，春芳……初冬的冀南平原，辽阔的土地上早已褪去了秋天的苍黄，取而代之的是新出的麦苗呈现的一片翠绿。小雪后下的那场大雪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薄霜在枯草尖隐露出寒意。小院内梧桐树上悬挂着几片未落尽的残叶，楼前那棵老柿树上还有几个未摘的柿子像红灯笼似的亮眼……星期一，老陆早早便来到试验室。和他一起到的，还有经贸楼工地的项目经理韩治平。韩治平昨天给老陆打电话，说经贸楼工地的基础筏板钢筋已经绑好几天了，等着拿砼临时配合比浇注混凝土，但因为送的原材料砂子不合格，试验室一直不给出具临配。“陆工，咋回事？听说这次送的砂子又不合格？这都送三回了，正经的沙河砂，又没掺假，如果想让兄弟请客，请哥说句话！”韩治平的口气里明显带着不满的情绪。韩治平和老陆也算个正经老乡，都是县城北边马头那一片的，当时承建了经贸楼这个工程后，质监站陈站长曾指定他到试验室以后找老陆。老陆在试验室，是以建设局的名义派驻在这里的，目的是监督和防止试验室在原材料质量上弄虚作假。当时老陆接触试验这一块时间不长，还是个外行，有些事他也是不好表态的。为此事老陆曾找过做砂子试验的试验员李亮问情况，李亮拿出原始记录让他看，几次都是颗粒级配这一项不合格。还好，春芳从河南高速工地上回来了，老陆便把韩治平带到了春芳的办公室。春芳正在接电话，可能早晨起来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用一个带花的皮筋简单的扎成了一个马尾，满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放下电话，春芳问明了情况，便把试验员李亮叫了过来。李亮拿着原始记录过来了。春芳过了一眼，便对韩治平笑着说：“韩经理，确实是不合格，主要是0.6筛上这个数差的太多，你切不要多想。”韩治平一听又急了：“春芳主任，12月5号马上就要到了，我得赶在停工之前把筏板打了，难道还能让我亮着槽子过年？万一这停工期间再下一场大雪，这满槽子的钢筋咋办？”春芳又笑了笑，说：“韩经理，莫急，我先给你出个临配，你把灰打了就是！”春芳一边说着，一边对老陆说，“陆工，你和韩经理先在这等等，我去资料室给韩经理出个临配。”一会儿功夫，春芳就领着李亮回来了。韩治平拿到了临配，千恩万谢的走了。老陆便有点纳闷。春芳曾多次说过，她刚毕业那会儿，在石安高速施工现场实习，当时跟着一位澳大利亚总监做试验，那个老外对工程质量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深深的感染了她。春芳也多次在试验室的会议上对下属们三令五申，在产品质量上，合格就合格，不合格就不合格。这次怎么忽然网开一面了呢？韩治平走后，春芳对李亮说：“亮子，有时候，原则性和灵活性要相互结合，不能太钻牛角尖，象砂子颗粒级配这个问题，完全可以调配，如太粗，让工地上再送点细的，如太细，让工地再送点粗的，给人家说明一下就是了。”李亮答应一声走了。春芳自言自语的说：“还是做的少，没有经验啊。”“这闺女，将来一定大有前途！”老陆在心中喃喃道。老陆还真是说对了，几年后，春芳当上了一家近百亿资产的路桥公司的老总。不过，这都是后话。…… 赵新力，作家，诗人，退休干部，中共党员。自幼酷爱文学，曾在多家报刊及文艺平台发表小说、散文、诗歌近千篇。现居河北邯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