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书这个单元叫“预测”：《犟龟》《团圆》《躲猫猫大王》《夏洛的网》。课文讲过，但结尾没讲；另外几本，孩子大多只在书名上停留过几秒。这节课不讲新课文，只做一件事：把预测的答案一个一个揭开。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01</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犟龟》：先把缺的那半页补上</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图1：乌鸦与蜡烛——课文停住的地方，也是这一讲重新出发的地方</h3> 课文讲到乌鸦就停了，今天从乌鸦接着讲。<br><br><div>陶陶穿过岩石荒漠，遇见一群蹲在枯树上的乌鸦。她还没开口问路，一只乌鸦先发出打喷嚏似的声音。陶陶说：“祝你健康！”“我没有打喷嚏”，乌鸦不高兴了：“我只是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阿嚏。”<br><br></div><div>然后乌鸦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停在这里，让孩子们看图上乌鸦的衣服和颜色：一片黑，像打着黑伞，还有十字架。我告诉他们：这是外国的故事，那边人去世要去教堂祷告，参加葬礼全身穿黑、打黑伞。乌鸦本来就是黑的，让它们来报这个消息，再合适不过。<br><br></div><div>“几天前我们刚刚安葬了伟大的狮王二十八世，他在与老虎的拼杀中身负重伤，已经不幸去世了。”<br><br></div><div>陶陶说这令她非常难过，但接着——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她重新上路。乌鸦们在背后嘀咕：这个固执倔强的家伙，居然想去参加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的婚礼。<br><br></div><div>我问：“如果你知道婚礼的主角已经去世，你还会去吗？”多数孩子摇头。只有一个说：“她可能就是想去看一眼狮王，到墓前去悼念一下。”<br><br></div><div>结尾，陶陶走到狮子洞，眼前是鲜花盛开的草地，动物们兴高采烈。小金丝猴说：“你现在不就站在洞口前吗？今天大家庆祝的，是狮王二十九世的婚礼。”<br><br></div><div>洞口走出一位年轻狮子，鬃毛像阳光一样发亮；身边站着美丽的母狮。萤火虫送来点点光明，夜莺放开歌喉，蟋蟀弹奏音乐。陶陶坐在客人中间，有点疲劳，但非常幸福。她说：“我一直说，我会准时赶到的！”<br><br></div><div>犟，就是坚持不懈。她没赶上那场婚礼，却赶上了另一场更盛大的庆典。你怀着目标往前走，最后得到的可能不是你原来想要的那个东西，但你总会有收获。</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02</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躲猫猫大王》：书名给了一个太欢快的承诺</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图2：他从油菜花地里走出来，后面拖着一样瘦瘦的影子</h3> 讲这本书之前，我先问：你们预测它讲什么故事？答案很一致：躲猫猫，抓人，藏在门后、树后，最后被找到，哈哈大笑。封面上，一群孩子手心手背，输的人去抓。都没错。<br><br><div>故事开头也对得上：小勇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最喜欢跟我们一起躲猫猫。但他总是第一个被找到。因为他只会躲两个地方：灶台后面，大门后面。我对小勇说：“跟着我一起躲，保证他们找不到你。”他被我塞进柴堆；我把他架上大门。那天，大家用草和树枝编了一个环，套在他头上，叫他“躲猫猫大王”。<br></div><div><br></div><div>到这里，故事完全符合书名。可作者写了一句：这个躲猫猫大王，只风光了一天。后来他再也没有赢过。<div><br></div><div>接着往下，教室安静下来。<br><br></div><div>渐渐，我们一个一个都上学了，不知道为什么小勇没有上学。爷爷试着带他去卖鱼，可他分不清一块钱和十块钱，爷爷只好把他留在家里。</div><div><br></div><div>我问：小勇是个怎样的孩子？有孩子说“不太聪明”，有孩子说“一根筋”，最后有人说了更准确的那个词：他的智力是低的。<br></div><div><br></div><div>我没让孩子停在这个判断上，只补了两句：这不是懒，也不是不肯学，是生理上的缺陷，概率大约万分之一；所以他只会躲灶台后和门后——不是笨，是他想不到更多。<br><br></div><div>再往后，一天，小勇家门前搭起凉棚，门上垂着白布，里面传来高高低低的哭声。爷爷走了。几天后，小勇的爸爸来了，要接他走。可小勇一大早就找不到了。我们跑遍全村，喊他的名字，喊到没力气。最后是那个一直跟他玩的女孩先想到的：我们一起喊那句话。于是全村的孩子一起喊：“小勇，你出来吧，算你赢了！”油菜花地里慢慢走出一个瘦瘦的人，后面拖着一样瘦瘦的影子。是小勇。他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在阳光下只能眯着。</div><div><br></div><div>有人以为他不会哭。他会。他只是不会说。<br><br></div><div>爸爸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他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我们在后面追着喊：“小勇，你真厉害，你是躲猫猫大王！”他回头冲我们笑了笑，阳光照在他的牙齿上，照在他的鼻尖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很明亮。<br></div></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03</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夏洛的网》：绘本是门，不是房子</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图3：苹果树下的小木箱，威尔伯的第二个家</h3> 最后一本讲得最短，因为目的不在讲完。“我先说清楚：这本书有绘本版，但绘本不是你们读的终点。你们现在该读的，是一页翻下来全是字的那种书。今天看绘本，只是为了让你们愿意去读那本厚书。”<div><br></div><div>弗恩爱这只小猪胜过一切。每天早晨第一件事是给它热奶，围上围兜，拿奶瓶喂；放学跳下校车直奔厨房再弄一瓶，晚饭一瓶，睡前再加一瓶。<br><br></div><div>威尔伯刚生下来住厨房灶台边的箱子，后搬到柴房，两周大时移到苹果树下：一圈小围栏，一个大木箱，铺满稻草。弗恩担心夜里会冻着，爸爸说：“你瞧着吧。”<br><br></div><div>它用鼻子拱稻草，拱出一条地道，钻进去，把稻草盖在身上。弗恩放学回来把它放出来，它跟着爬树、进屋、上楼——上不去台阶，就等在楼梯下面。<br><br></div><div>然后，五周大了。爸爸说它块头够大，可以卖了。弗恩哭得很伤心。最后说好六块钱，卖给朱克曼家——因为它是那一窝猪仔里最弱小的。<br><br></div><div>绘本停在这里。后面的冒险，在整本书里。<br><br></div><div>我把书举起来：“第一本讲这头猪被卖走，第二本讲它在朱克曼家的日子。你们想不想知道，一头注定要被做成熏肉的猪，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br></div>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04</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三种读法，一条线<br></div> 这节课只做了三件事。<br><br><div>《犟龟》，把课文停下的地方补完——读书要舍得把结局交给孩子。<br><br></div><div>《躲猫猫大王》，让孩子看见书名给出的承诺和书里的事实差多远——预测不是猜中，是愿意读下去。<br><br></div><div>《夏洛的网》，用一本图多字少的书把门推开一条缝——绘本是门，不是房子。<br><br></div><div>预测这个单元的用意，大概就在这里：先让孩子以为故事是那样，再让他们发现故事是另一样。<br><br></div><div>被推翻的那个预测，才是阅读真正开始的地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