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寻迹—玄刹系列 陇上礼梵宫（四）武威《鸠摩罗什寺》

方久•贵宝专家

鸠摩罗什寺距今1600余年，为纪念高僧鸠摩罗什而建。他曾在凉州停留十七年，在这里学好汉语，翻译了《金刚经》《心经》《法华经》等经典，共78部经文374卷，汉语文字700—800万字之多。很多现今的日常词语都出自他的译本。寺内罗什寺塔供奉着他的舌舍利，闹市之中古寺清幽，风铃摇曳，诉说着丝路佛教文化的深厚底蕴。

站在雕满盘龙的石坊下，透过两根栩栩如生的龙柱，鸠摩罗什寺古塔恰好被框入眼前。石柱上云龙缠绕，祥云翻涌，刀法精巧古朴；远处砖塔挺拔矗立，金顶熠熠生辉。一近一远，石雕与古塔相映成趣。静静凝望，仿佛穿越千年，感受着丝路古寺沉淀的厚重，心中安宁，怀古之情油然而生。

鸠摩罗什是中国佛教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佛经翻译家之一，与玄奘、真谛并称我国佛教三大翻译家。他半岁能言，三岁识字，七岁随母出家，日诵千偈，过目不忘。九岁赴罽宾，师从槃头达多，深研小乘；后在疏勒遇须利耶苏摩，转而修习大乘经典及般若中观学派思想。自此博通大小二乘佛教，在龟兹及西域各地开坛讲经，名震西域，诸师莫不敬仰。

鸠摩罗什天资卓绝，年少便名扬西域。今日寻访凉州才知晓，苦海、爱河、苦海、慈悲、觉悟、世界这些日常词语，都出自他的译经。《金刚经》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文辞隽永，流传至今。从前不曾留意，原来许多熟悉的词汇竟由他首创，令人深深叹服这位丝路译经大师的文采与功绩。

公元344年，鸠摩罗什出生于天山南麓塔里木河畔的龟兹古国。其父鸠摩罗炎是古印度天竺国宰相的儿子，其母耆婆是龟兹国的公主。这一年，东晋由穆帝司马聃执政，印度那边，贵霜王朝社会安定，经济繁荣，文化极为强盛。

鸠摩罗什七岁出家，开始学习佛教经典，九岁时跟随他的母亲耆婆离开龟兹，横穿大漠戈壁，翻越葱岭雪山，抵达印度。那条路极其难行，山高峻险，白雪茫茫，寒气凝结，旷然无际，岩石冰峰，横断路侧，高可百丈，广径数尺，蹊径崎岖，险象环生。

少年的鸠摩罗什礼拜槃头达多为师学习佛法。槃头达多博通佛教经律论三藏，学识渊博，在槃头达多的悉心培养下，鸠摩罗什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阿毗昙论》的全部理论知识，能背诵阿含经中大量的偈语和杂藏的全部内容，表现出天才般的资质，这让槃头达多惊喜赞叹，并预言鸠摩罗什未来将是一位杰出的佛学大师。

罽宾国王为了检验鸠摩罗什渊博的佛学知识，安排年仅十五岁的鸠摩罗什和各地的佛学专家，并邀请著名的外道名流在宫中举行辩论法会。鸠摩罗什作为论主，分别就阿毗昙学中的各种问题与众多高僧大德进行辩论。鸠摩罗什以无碍的辩才智慧和对佛学的独特见解，挫败一批批的佛学大师，勇夺桂冠。由此鸠摩罗什名声大振。史载“鸠摩罗什折辩群宗，大小诸师莫不钦伏，罽宾国王重加礼遇。”

鸠摩罗什游学印度疏勒等地，拜访佛陀耶舍和须利耶苏摩等大师，开始深研大乘阿毗昙论藏、四部陀法典及五明学等。《高僧传》中称他“阴阳心算，莫不毕尽，妙达吉凶，言若符契，为性率达，不拘小检。修行者颇共疑之，然什自得于心，未尝介意”。那段时期他的佛学研修范围不断扩大，眼界渐宽，境界更高，佛学思想提升极大。

前秦建元十九年即公元383年），苻坚听闻鸠摩罗什大名，一心想请他到长安弘法，于是派出大将吕光率领七万大军攻伐龟兹。经过激烈的征战，吕光拿下了龟兹王白纯，控制占领了龟兹。公元385年，鸠摩罗什被吕光强行掠回凉州，同时还掠夺了龟兹及其他国家大量的金银财宝、幡幢瑞像和龟兹古国的一大批社会各界高端人才。

后凉太安元年（386年）吕光在凉州城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佛教寺院请鸠摩罗什及其弟子居住，当时称为凉州大寺（后来就称为鸠摩罗什寺）。不久，凉州百姓也知道了寺内的鸠摩罗什大师，前来拜访和求教者络绎不绝，西域和中原佛教高僧也慕名前来凉州大寺交流佛学，佛教在凉州犹如旭日东升，凉州大寺也因此成为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佛教思想文化交流场所。

鸠摩罗什在凉州生活的十七年间，出入于宫殿和市井之间，拜访社会各界文化名流，其学问思想和佛法知见浸染了凉州社会固有的生活气息，浸染了民间生存哲学的普遍价值观，促使他成为思想博大精深的一代宗师。鸠摩罗什还在凉州研读了闲豫堂内珍藏的儒学及道学书籍，大量汲取中华文化典籍中的精华，为他在长安翻译佛经打下了坚实的语言基础。

这幅画作再现鸠摩罗什在凉州与后凉王族吕纂弈棋的故事。松瀑古松下石案对弈，鸠摩罗什旁观，曾借棋局警示吕纂提防杀身之祸。吕纂不以为然，一年后果真遇刺。一段发生在古凉州的往事，将高僧的远见、乱世的凶险凝于画中，也见证当年丝路之上，佛法与王侯的交集。

后秦两代君主曾多次致函吕光，欲邀请鸠摩罗什到长安译经弘法，但均被吕光拒绝。吕光驾崩后，姚兴出兵攻伐后凉，吕隆无力反击，只好上表归降。陇西公姚硕德亲自到凉州迎请鸠摩罗什前往长安，僧肇及其上百位弟子随行护送。公元401年，鸠摩罗什抵达长安，姚兴在城外设坛迎接，尊为国师。

在姚兴的大力支持下，鸠摩罗什在长安逍遥园组建了规模宏大的译经团队。僧团最初是八百余人，后来扩大到三千多人。在此期间，鸠摩罗什译出了对中国佛教有重大影响的《金刚经》《妙法莲华经》《阿弥陀经》《维摩诘经》《梵网经》《中论》《成实论》等重要经典，为中国佛教留下了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

鸠摩罗什神情映彻，气度超群，悟性极高，鲜有其匹。他本性仁慈，心地宽厚，善于教化众生，且不知疲倦。姚兴十分看重鸠摩罗什，希望他能留下子嗣造福后世，于是赏赐十位宫女侍奉他。鸠摩罗什洞察姚兴的心思，被迫接受。其实鸠摩罗什早已不恋红尘，见色悟空，如如不动。

鸠摩罗什翻译佛经极其严谨，每段经文反复推敲，达到既不失原意又保留梵文原本的语感，创造出一种典雅而又通俗的意译法则。信、达、雅三者兼备，读来兼有中文与梵文的调和之美。鸠摩罗什的译文通俗、简洁、流畅，具有吟诵韵味和文学美感，达到了佛经翻译文学的顶峰。中国佛经翻译史，鸠摩罗什的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佛经翻译的完全成熟。

此画描绘鸠摩罗什圆寂前与众僧立誓的故事。大师预知生命将尽，当众立下誓言，若译经无误，火化之后舌头不被烧坏。圆寂火化后，果然舌根完好如红莲。这份舍利依遗愿供奉在凉州鸠摩罗什寺。一段动人传说，见证这位丝路译经大德对经文翻译毕生的赤诚与坚守。

鸠摩罗什寺，殿宇巍峨，重檐飞翘，彩绘斗拱与朱红殿墙相映，盘龙石柱灵动，石阶宽阔，匾额林立。檐角瑞兽静守，雕梁处处见匠心。置身其间，既有中式古建的庄重华美，又萦绕着悠远的梵音气息。在这座丝路古寺里，一砖一瓦都承载着鸠摩罗什译经弘法的千年故事，让人内心沉静，心生敬畏。

平日里常常吟诵心经，今日走进鸠摩罗什寺，才知晓大师译有《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也就是《心经》的古译本，《金刚经》更是他传世名作。细读他坎坷的一生，羁留凉州十七载，潜心译经弘法。漫步庄严殿宇间，内心满是触动。这位丝路大德，用笔墨传递般若智慧，堪称伟大的翻译家，千年之后，依然令人心生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