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曲】南吕·一枝花 赶集

°*尚武德*°

小序

秋宵露重，趁晓赴墟。奔走市井之间，目睹赶集场景的盛衰变迁，看普通经营者朝暮操劳，霜露沾身，苦乐交织。热闹不会永恒，起落本属寻常，有感于谋生者身上的坚韧，写下这套散曲。不求辞藻华丽，只为留存当代市井人间的真实面貌。

〔一枝花〕

凉秋曙色微

晓露星光皑

轻车穿晓霭

直奔市墟来

岁岁驱驰，生计胸中裁，匆匆去复来。

听【几处】收付铃断续喧响，

哪得【个】闲工夫相与叙怀。

〔梁州第七〕

忆昔日墟市喧阗似海，闹哄哄人潮相挨。

喧呼问价声声快，疏星点点，也助欢怀。

旁人争买，我亦随偕，本谋三数斤采，不觉数斗盈阶。

叹当年风物佳哉。

到如今菌架多成荒隘，过此际意绪慵乖。

只剩那肉案犹存，刀砧起落，不似旧澎湃。

看行人倦眼沉沉志未摧，藏几分尘世襟度。

〔隔尾〕

待货毕晴日已高排，墟场上败叶残蔬遍地埋。

扫尘人奔走频常在，摊户忙将野货移向屋涯。

猛听得【喇叭声催】声声快，催早散莫迟挨。

〔骂玉郎〕

余货堆案眉峰蹙，逢催撤意难舒怀，

严霜暗向须眉洒。

辨不开，汗浸衫，泪沾腮。

〔感皇恩〕

朝暮推排，市声兴败。

或喧腾，或寥寂，或沉埋。

霜侵鬓角，劳碌长捱，

守微摊，求温饱，未甘衰。

〔采茶歌〕

残蔬扫尽市声遐，

尘墟阅尽世安排。

但把行踪踏得稳，

尘凡低处有清标。

题解：

本作为〔南吕·一枝花〕简套，有意省掉尾声，非严格全套正格。据《钦定曲谱》南吕〔一枝花〕谱厘定格律；其中“岁岁驱驰”为该句四字正格，不作衬字；谱外增加的口语衬字以【】标记，正文正字不加标记，便于审读吟诵。

用韵取《中原音韵》皆来部为主，仅偶与佳麻部邻部通押，即文中“涯”“遐”二字；〔一枝花〕首句不入韵，〔梁州第七〕“看行人倦眼沉沉志未摧，藏几分尘世襟度”二句为句中不押韵位，不作韵脚。

全篇铺写当代秋日早市赶集见闻。起笔写星露未褪、破晓赶场，还原市井清晨实景；以今昔对照追忆旧日集市人声鼎沸，复转当下摊位缩减、市面转冷的现实。继而写日高升市收摊，残货堆积，广播催促撤场，寒霜凝于经营者眉眼，刻画出普通谋生者的辛劳与郁结。结尾不用直白劝诫，借“残蔬扫尽、市声遐远”的现场景象自然生发感悟：盛衰沉浮本是世间常态，礼赞普通人脚踏实地、逆境坚守的生命韧性。

文本立足现代市井生活，衬字调配服务口语节奏，适宜吟诵清唱，于烟火细节之中寄寓人文观照。

白话通释：

【一枝花】深秋曙光初现，星光映着拂晓的霜白。我骑着电动车穿过晨雾，直奔集市。年年这般奔忙，心中斟酌采买诸事，来去往复。耳边传来几处断断续续的收款提示音，哪里有一点空闲和旁人闲话抒怀。

【梁州第七】回想从前集市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天边疏星，仿佛也衬得集市分外欢腾。见旁人争相抢购，我也跟着一并采买；本来只打算少量购置，不知不觉竟置办下数斗货物堆满阶前。叹惜往日那般繁盛光景。如今菌菇摊位大多空置，行经此地，心头顿生寥落。只有肉摊尚在，刀砧撞击之声，不复往昔澎湃。赶集之人眼里虽满是倦意，谋生的心志却不曾摧折，胸中自有俗世的襟度器量。

【隔尾】采买完毕，太阳已经高高悬起。集市上烂菜叶、残蔬尽数掩埋于尘埃。保洁人员来回不停清扫，商户急忙把露天货品挪向屋边檐下。猛然听见喇叭声声催促，吆喝大家尽早收摊，不要拖延。

【骂玉郎】没卖完的货品堆在案头，商户眉头紧锁，面对撤摊通知心中郁结难舒。寒霜轻轻洒落在眉毛胡须。分不清衣衫之上，是劳作淌下的汗水，还是暗自隐忍的泪水挂满两腮。

【感皇恩】朝朝暮暮往复更迭，集市光景有兴盛也有衰败。时而喧嚣沸腾，时而冷落萧条，万事自有沉沦掩埋。寒霜常扑打鬓边，日复一日苦苦煎熬；守一方小小摊位，只求养家糊口，不肯就此消沉衰败。

【采茶歌】满地残蔬清扫干净，集市人声向远方淡去；这座集市阅遍世间境遇安排。只要脚下步履踏得扎实安稳，纵然身在平凡俗世，自可养出清朗风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