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稚子高烧含泪盼平安

冰山火星

第七十三章：稚子高烧含泪盼平安

人这一生最大的无助，不是自己吃苦受累、风雨奔波，而是看着年幼的孩子饱受病痛折磨，自己却束手无策、无力托底。孩子刚几个月，本该懵懂嬉闹、安稳成长，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反复高烧，骤然击碎了我们安稳平淡的日子，让初为人父母的我们，跌入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那段日子，我们熬过了搬家搬迁、单位改制的动荡，好不容易在废弃锅炉房收拾出一方安稳小家。我依旧每日白天上班夜晚摆摊、起早贪黑谋生，李世丽居家悉心照料孩子，日子清贫忙碌，却满是烟火暖意。我们本以为往后只需踏实勤恳、省吃俭用，便能护着孩子慢慢长大，守着一家三口安稳度日。可命运的风雨，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苦难总是猝不及防，骤然降临。

毫无征兆间，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

最让人揪心恐惧的，是孩子反反复复、顽固不退的高热。连续整整两三天了，体温始终盘踞在三十九度以上，居高不下。我们依照常识，给孩子喂服了当时家里常备的退烧感冒药，满心期盼药效起效、孩子退热好转。可所有常规药物，尽数不起作用，根本压不住肆虐的高热。

孩子的病情格外反常。体温褪去片刻，人便能恢复几分精神，眼睛灵动、手脚好动，看似并无大碍，让我们短暂松一口气。可短短数个时辰过后，高烧必定再次卷土重来，体温急速飙升，瞬间重回三十九度以上。

只要烧势再起，原本活泼乖巧的孩子，立刻变得精神萎靡、浑身瘫软。小小的身子滚烫发烫，双眼无神、目光呆滞，软绵绵依偎在怀里，不哭不闹、毫无力气，连睁眼的精神都没有。看着孩子冰火两重天的状态，看着反反复复、毫无规律的高烧，我和李世丽的心，被死死揪紧，日夜悬在半空，整夜整夜不敢合眼。

新手父母，最惧孩童怪病、反复高热。我们没有育儿经验，身边无人请教、无人帮扶，看着孩子日渐虚弱，药物全无作用，心里的慌乱与恐惧，一日胜过一日。万般惶恐、手足无措之下，我们再也不敢居家硬扛，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咬牙决定，即刻带孩子去医院系统检查，查清病因。

匆匆收拾妥当，抱着虚弱的孩子，我们急忙赶往医院挂号就诊。

坐诊大夫细致接过孩子，反复触摸孩子的小手、额头，耐心询问我们孩子发烧时长、服药情况、反复规律、精神状态，听完我们完整的叙述，结合孩子持续三天超高热、眼神呆滞、反复惊厥式发热的危险症状，大夫的神色瞬间凝重严肃。

一句诊断，瞬间击碎了我们所有的侥幸，将我们打入万丈深渊。

大夫郑重告知：孩子症状高度疑似流行性大脑炎，病情凶险、耽误不得，必须立刻办理住院，进一步做腰椎穿刺排查确诊。

彼时的我们，不懂医学专业知识，却人人皆知大脑炎的可怕。在九十年代，孩童高热引发的大脑炎，是致残率、风险率极高的重症。我们惶恐打听，才知晓腰椎穿刺并非简单检查，是抽取脑脊液的创伤性检测。虽然大夫一再声明，幼儿检测大脑炎的穿刺不会对婴幼儿造成伤害，但让我们肝胆俱裂的是坊间的传说：幼儿穿刺有风险，一旦操作不慎、病情偏重，极有可能损伤脑部神经，影响大脑发育，轻则体弱多病、智力受损，重则终生痴傻、呆滞残疾，一辈子无法治愈。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怀里是高热不退的婴幼稚子，耳边是医生严肃的病情告知，脑海里全是孩子可能痴傻致残、终生被毁的恐怖画面。初为人父人母，我们从未承受过如此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慌乱无助之中，我颤抖着向医生打听住院治疗、穿刺检查的全部费用。

医生沉吟片刻，如实告知：若确诊大脑炎，全程住院治疗、系统排查用药，费用大概在两千左右。

九三年的两千元，对当下清贫至极、白手起家的我们，是一笔遥不可及、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我们夫妻二人，无家底、无积蓄、无依靠。所有收入，全靠我工地打工、风雨摆摊卖糖葫芦一分一分积攒，勉强支撑一家三口日常温饱。平日里我们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只求安稳度日，根本没有半分结余。别说两千块钱，我们一千彼时也要费尽周折。

那一刻，极致的无助、绝望、愧疚、悲凉，密密麻麻吞噬了我的全身。

看病，掏不出救命钱；不治，孩子疑似重症脑炎，随时可能危急生命、致残毁一生。

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真正体会到何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万般心酸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强忍泪水、压下恐慌，轻声向医生致歉，说明家境窘迫，暂时无力办理住院，恳求医生容我们片刻考虑。

随后，我抱着滚烫虚弱的孩子，李世丽失魂落魄跟在身旁，一步步退出诊室，默默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

走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我们的世界死寂一片。怀里孩子气息微弱、身体滚烫，眼前是求医囊中羞涩的绝境。那一刻满心委屈、满心悲凉、满心不甘，无数心酸涌上心头。

我在心里一遍遍发问：我们夫妻勤恳、踏实善良，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吃苦受累、隐忍向善，为何偏偏让刚刚几个月、懵懂无辜的孩子，承受这般生死磨难？

孩子何其命苦！降生在寒门贫苦之家，不曾享过一天福，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高烧剧痛、重病折磨。别人的孩子被全家呵护、锦衣玉食、安稳无忧，唯独我们的孩子，跟着我们受苦受难，如今更是面临如此大病，而身为父母的我们，却无能无力、束手无策，连救命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为人父母的挫败、愧疚、自责，压得我喘不过气，眼眶酸涩通红，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与心酸。

在医院苦坐良久，万般焦灼，待着无解、耗着无用。我们只能强忍悲痛，抱着孩子落寞回家。

路上我思绪翻涌、万般盘算，当下走投无路，身边唯一能开口求助的亲人，只有我的母亲。哪怕一丝希望，我也不愿放弃孩子。回到家中，我来不及喘息，立刻骑上三轮车，匆忙赶往母亲住处，将母亲接来家里。

我红着眼眶，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孩子持续高烧、疑似大脑炎、医院要求住院穿刺、巨额医药费无力承担的绝境，悉数告知母亲，满心期盼母亲能伸手帮扶、周转资金，帮我们渡过这场灭顶难关。

可让我彻底心寒、万般失望的是母亲的态度。

母亲听完所有原委，神色淡然、毫无波澜，看不到半分心疼、看不到半分焦急、更看不到半分帮扶之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如水，告诉我们：她们去年刚从阿里河搬迁至此，落脚未稳、手头拮据，帮衬不上我们。

短暂沉默后，母亲从兜里掏出仅仅两百块钱，轻轻递过来，只淡淡说了一句：“这点钱你们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补一补。”

那一刻，我彻底心凉透底。

绝境之中求助至亲，盼的是雪中送炭、风雨帮扶，盼的是亲人兜底、渡我难关，可换来的只有冷漠敷衍、无能为力。我宁愿相信母亲说的是真的，真的拿不出给孩子看病的钱，也不愿相信亲情的决绝。

我看着母亲淡漠的神情，看着她决绝不肯帮扶的态度，心里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破灭。我默默摇头，硬生生退回了母亲递来的钱。

至亲尚且如此冷漠，绝境之中无人可依。万般悲凉涌上心头，我无话可说，满心苦涩，默默骑车，把母亲安然送回住处。

往返归途，我一路心如刀割、五味杂陈。望着前路萧瑟的街景，看着怀中依旧高热的孩子，心里一遍遍悲叹：孩子命太苦，投生寒门，父母无能，至亲冷淡，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承受这场生死考验。

我失魂落魄、满心沉重回到家中，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眼前一幕瞬间让我泪崩破防、悲痛难言。

昏暗的小屋之内，李世丽抱着孩子直直跪在墙上悬挂的观音画像之下。

她抱着滚烫的孩子，双膝着地、脊背颤抖，一边失声痛哭、泪流满面，一边虔诚磕头、默默祈祷。哭声压抑又悲凉，字字泣血、声声含泪，一遍遍祈求菩萨保佑，保佑年幼的孩子逢凶化吉、平安无事，千万不要患上可怕的大脑炎，千万不要落下终身残疾，保佑孩子一生康健、岁岁平安。

一路的无助、半生的清贫、当下的绝境、对孩子极致的心疼，所有委屈恐惧，尽数化作她跪地失声痛哭。

看着妻子绝望祈福、崩溃落泪的样子，看着怀中孱弱高热的孩子，我再也绷不住，眼眶通红、满心酸楚。我强忍悲痛，一步步上前，轻声安抚、用力搀扶，一点点把跪地痛哭的妻子拉起身。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皆是满脸泪痕、满心苍凉。

绝境无援、求医无钱、至亲冷漠、稚子病重，那一刻，是我们半生以来，最黑暗、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刻。

短暂平复情绪后，夫妻二人含泪对视，万般斟酌、万般考量。走投无路之际，我们敲定了唯一的出路。

李世丽郑重告诉我：“如果明天检查出孩子真是大脑炎，你即刻去霸州找我爸妈。你妈靠不住、至亲无帮扶，但我的母亲心善疼人。哪怕她手里没钱，凭她的人品、凭她的人缘，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哪怕去挨门磕头，也能帮我们周转借钱，救孩子一命。”

生死关头，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夜无眠、彻夜煎熬。整整一夜，我们抱着孩子轮流守护，不敢合眼、不敢松懈。屋内寂静无声，只剩孩子时而低热喘息的细碎声响，和我们夫妻压抑的叹息与无声的泪水。满心皆是忐忑、恐惧、焦虑与不安。

长夜漫漫、心如炼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天刚蒙蒙亮，我们便抱着孩子，怀着沉重、压抑、忐忑的心情，再次奔赴医院。

踏入诊室的那一刻，我们收起所有恐惧，放下所有顾虑，全然听从医生安排，配合所有检查流程。腰椎穿刺如期进行，过程漫长煎熬，看着年幼的孩子承受创伤检查，我们心如刀割，却只能强忍泪水、默默守候。

穿刺结束后，按照医生严格叮嘱，李世丽抱着虚弱的孩子，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严格保持头部低于臀部的姿势，纹丝不动、全程坚持，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她大气不敢喘、身体不敢动，死死抱着孩子，强忍疲惫、强忍心疼，硬生生熬完了全程静养时间。

漫长的等待过后，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当医生告知：排除了大脑炎，只是病毒性重感冒引发的反复高热，并无大碍的那一刻，积压数日的恐惧、煎熬、绝望、无助，瞬间轰然瓦解、烟消云散。

一瞬间，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绝望，尽数消散。

悬在心头数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那一刻，连日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我和李世丽再也控制不住，相拥喜极而泣。这泪水，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绝处逢生的释然，是好人自有天命，苍天不负苦心人的万般感恩。

苦难终有尽头，风雨终会落幕。

所幸，虚惊一场，所幸，孩子平安。

回望这场惊心动魄的高烧惊魂，从高热反复、疑似脑炎、无钱医治的绝境，到至亲冷漠的寒心、跪地祈福的绝望，再到最终平安无恙的结局，短短数日，却仿佛熬过了半生风雨。

寒门父母，最大的遗憾便是无能，最大的期盼便是儿女平安。这场磨难，让我深深读懂：平凡人家的幸福从不是大富大贵，而是家人无恙、稚子安康、岁岁平安。

【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

世间至痛，莫过于稚子遭疾、父母无能。绝境之中，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深知靠山山倒、靠人人空。所幸苍天垂怜、好人天护，一场虚惊、一场救赎，让风雨落幕、稚子平安。余生唯愿：岁岁无疾、年年无忧，山河皆安、儿女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