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关外半生路-添丁报喜世事迁流

冰山火星

第七十二章：添丁报喜世事迁流

孩子平安降生，是个女孩。悬着的心总算落定，高兴归高兴，一连串手续紧跟着就要办，一件都耽搁不得。按那时候的规矩，生下孩子之后，先要去街道上报喜讯，再到单位工会报备，还有妇幼院的疫苗接种，最要紧的一件大事，便是要在一个月之内，把孩子的户口落好，逾期再补办就要多费许多周折。

那时候办手续全靠人一趟趟跑，没有电话提前沟通，更没有线上办理。我只能趁着上班的空隙，跟队长告一小会儿假，紧赶慢赶跑到街道办事处，找到负责的工作人员，跟人家说明情况，报上孩子出生的消息、出生时辰。紧接着又转到计生办登记备案，屋子里排队办事的街坊挤得满满当当，大多都是和我们一样刚添了孩子的夫妻，我靠着墙站了好久，等了好半天才能轮到我。工作人员拿出厚厚的牛皮本子，一笔一笔认真登记，登记完之后反复叮嘱，要做好避孕，不能超生，往后几个月，通知按时孕检，每季度都有孕检安排，到日子一定要准时过来，一句句交代得仔细。那时候政策管得严，这些流程繁琐，条条框框都要遵守，一步都不能马虎，漏了哪一项，尤其后面对工作的影响都很麻烦。

说起落户，就绕不开早先办准生证的旧事。当初李世丽要生孩子，准生证、户口，都是卡在一块儿的难题。早先为了给李世丽落户口，我们一开始想着托熟人、找关系，盼着能省事快些办下来，总觉得有熟人好说话，少走弯路，不用在各个部门来回磨。谁知前前后后拖了整整一年，跑办事人那面不知道多少趟，每次去都是各种各样的理由，最后一句永远是再等等不要着急，最终一点眉目都没有，那段时间心里压得慌，夜里躺在床上也发愁。后来不再寄希望于找人托关系，干脆就我们自己，沉下心，一趟一趟跑街道、跑派出所户籍组，把需要的证明、材料仔仔细细按要求一点点备齐，反复核对，生怕哪一张纸写错了字。没想着会这么顺利，前后才一个多月，李世丽的户口就顺利办妥了。

这次抱着给闺女落户口的材料再去派出所，巧得很，接待我们的，正好就是当初给李世丽办理户口的那几位户籍民警。他们一眼认出了我，听说我们家添了小姑娘，脸上都带着笑意，格外热情，连连向我们道喜。我心里感慨万千，想起当初四处碰壁、一筹莫展的光景，再看眼下，手续办得顺畅，大家笑脸相迎，心里又暖又感慨。当初费尽心思托关系，反倒处处卡壳；踏踏实实按规矩来，事情反倒水到渠成。我这次去，还特意带上了喜糖，用袋子包着，分给户籍室的几位同志，算是分享这份添丁的喜悦。

一系列手续跑下来，街道、工会、妇幼防疫站，派出所来回奔走，有时候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从南到北，脚下的路一程接着一程，脚都走酸了，一桩桩手续逐项办结。忙完这些，日子才算慢慢稳住，可肩上的担子，实实在在重了许多。多了一个孩子，处处都要花钱，奶粉、尿布、小衣裳，还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样样都要开销。我心里打定主意，能省的地方一定要省吃俭用，自己能凑合就凑合，吃食简单对付，但凡孩子需要的东西，能添置的，我尽量给她置办齐全。

卖糖葫芦的营生，自此就完完全全落在我一个人肩上。李世丽在家照看孩子，孩子睡着、有空隙的时候，就在家里帮我串山楂、去核，整理糖葫芦的原料。她身子还弱，不敢久坐，常常是哄睡孩子，靠着床头慢慢串山楂，串好之后整齐码在筐子里，等我收摊回来用。渐渐的，我出摊的地点也固定下来两处：一处是单位西侧的新生路口，来往行人、上下班的工人多；另一处是沧州师范学校旁边的青年路口，学生多，生意稳当。这两个地方离家不算远，真要是家里有急事，世丽有什么情况，她能及时找到我，我也能尽快赶回去，心里踏实不少。每天出摊，早早就推着车子过去，守着摊子，风吹日晒，守着一份微薄的收入，一分一分攒起来补贴家用。

日子在出摊、上班、照看孩子的忙碌里一天天往前走，转眼就到了一九九三年，赶上沧州地市合并。原先的沧州地区第四建筑公司，并入沧州市第一建筑公司，我们单位随之更名，成了沧州市第一建筑公司六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工友们收了工就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安排，岗位会不会调动，工资会不会受影响，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机构一改，原先的加工厂也跟着调整，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整体搬迁到了沧州市北环小王庄那边。上班的路程一下子远了，从我们住处到小王庄新加工厂，差不多两三公里，每天来回跑，比从前费不少功夫，早起要更早，下班到家也更晚。不光上班地点变了，我们住的地方也迎来搬迁。原先我们住的卷阳机隔壁房小屋要拆迁，单位统一安置，分给我们一处废弃的老锅炉房。这锅炉房的屋子，比原先那间小房宽敞不少，只是荒废许久，到处杂乱，墙皮剥落、尘土遍地，墙角堆着废弃杂物、生锈的铁管子，地面坑坑洼洼，需要我们自己一点点收拾打理。

有段日子，真是两头忙。白天要去小王庄的加工厂上班，手上的活一点不能耽误，该干的活，该出的力，一点不含糊；收工之后，闲暇之余还要出去摆摊卖糖葫芦；抽空就得回安置的锅炉房收拾屋子，扫地、清理杂物、修补墙面、平整地面，一点点把原本破败冷清的老锅炉房，收拾成能落脚过日子的家。单位的领导、厂长都换了一批，环境变了，场地变了，路途远了，万幸我们的队长没有变动，我们一队的人还是原先那些老伙计，彼此熟悉，互相体谅，日常的活儿照旧，工作节奏没有大变，大家照旧互相搭手，干活还算顺手。

世事变迁，有时候来得悄无声息。一边是家里新添小女儿，烟火琐碎，甜喜相伴；一边是单位改制、住址搬迁，周遭环境翻天覆地。以前总觉得日子安稳，不会有多大变动，地市合并这一场调整，才真切感受到时代浪潮推着人往前走，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只能跟着往前走。

我依旧每天早早出门，或是去加工厂上工，下班后去新生路口、育才路守着糖葫芦摊。风吹日晒，起早贪黑，辛苦是真的，可心里有奔头。下班收摊之后，回到收拾出来的锅炉房小屋，推开门就能看见世丽陪着孩子，小小的娃娃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所有奔波的疲惫，都能消下去大半。

这一段日子，手续的奔波、单位的变革、居所的迁移，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生活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成不变，可因为有了孩子，所有的忙碌都有了着落。省吃俭用，踏实谋生，守着一家人，在时代的变化里，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就在我们刚刚安顿妥当，想着慢慢把日子过顺的时候，孩子突然接连几天反复高烧，体温冲到将近39度，烧得厉害的时候眼神呆滞，这是小儿高烧十分凶险的信号。我们慌忙抱着孩子赶到医院，医生检查之后，初步诊断疑似大脑炎，要求立刻住院。可彼时我们手里拮据，拿不出住院的费用，一时间进退两难，满心焦急，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本卷未完待续·读后记寄语】

一纸户口，连着新生的欢喜，也藏着往日办事的曲折。世事流转，机构更迭，居所搬迁，日子总在不停变化。人这一生，一边要为生活奔波谋生，一边接住新生命带来的温暖，脚踏实地，便是寻常人家最好的光景。谁料安稳转瞬即逝，突如其来的重病，困住了我们，一场艰难的求医之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