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余生再无此怀抱】，五日主题：不可能的拥抱

子君

散文/祖母的怀抱

总有些暖意，不会跟随时间凉去。

小时候的我，大半是赖在祖母身旁度过的。老院子里的日光慢悠悠的，落在她那灰白的鬓发上。我扑进她的怀里，小小的身子贴着她温热的衣裳。她的怀抱不宽，却格外踏实，带着皂角与晒干草木淡淡的清香，混着一点灶间烟火的暖。她一只手轻轻圈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抚摸我的头发，掌心有常年劳作磨出的薄茧，拂过脸颊的时候，轻轻的，一点也不扎人。

春日槐花落时，她坐在一张旧木椅子上，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调调，听她讲了几十次的旧故事，我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在花香里昏昏沉沉的睡去，梦里都是槐花清甜的味道。

　　到了秋冬，天寒起来，她的怀抱便成了最好的暖炉。她把我揽起，用厚棉袄裹住我冻得冰凉的小手，揣进她的怀里。窗外的风穿过枝桠，呜呜作响，可我靠着她，一点都不害怕。冬日下雪，我们就隔着窗看花儿飘落，数着落下来的雪片，告诉我来年庄稼就会好好生长。

那时的我不懂，只觉得这怀抱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港湾，以为只要我伸手，就永远可以这样靠过去。后来她走了，世间所有的怀抱皆成寻常。曾经触手可及的温存，隔了生死、隔了岁月，成了最遥远的、最不可能的拥抱。

但我依旧记得那份触感：安稳、柔软，包容我所有的撒娇、胆怯与任性。许多的拥抱都是短暂的，而祖母的怀抱，是漫长岁月里无声的守候。它装下我懵懂的童年，接住我所有的小欢喜与委屈。春来秋往，岁岁经年，那份独属于祖母的暖意，会一直藏在深深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