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岳父脑梗后

一寸见方

图/文/编: 一寸见方

美篇号:150991613

岳父马上就八十五岁了，脑梗后这八年，出不了门，坐不成车，买不了菜，这对一向节俭的老人来说，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好在除了行动不便，他脑子还算清醒。

起初，每年他都要求儿子给他办理老年乘车证。还催促说，要抓紧时间，别错过年审，身体好了用得上。就这样连办三年。

2021年春，得知这件事后，我对内弟说，八十岁的人了，走路都困难，门都出不了，爸还想着办证，你觉得有必要吗？（以前，岳父总是乘坐公交车到市郊买菜）。

内弟说，年审费20块，不多，给他个安慰，让他有个想头。

我说，别办了，没几个老人栓住后，能治好的；等等我给他说。

随后，寻个机会，我对岳父说，前几天看到一篇文章，很受触动，想和你分享一下:

故事讲述一个济南公交车司机的经历，他说在工作中，最怕那些上车拄拐，颤颤巍巍的老人了，上车几分钟，下车几分钟，没个利索劲，中途坐不稳，抓不牢，还生怕他们摔倒，万一有个急刹车啥的，更让人担心；最主要是早中晚高峰期，路上车多，车上人多，上下班骑电车的人和学生也多，这时候，要是遇见几个等车的老人，你说是拉还是不拉，不拉不合适，显得不尊重，拉你的话，耽误一车人；就不明白，老人身体都这样，还要出来，出来也行，没个人陪着，就为省那点乘车费，不为别人着想，也得为自己着想，出个事咋办？

可能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老丈人不再要求儿子办理老年乘车证了。事实是，以后也不需要乘车证了。

半年后，国家退役军人事务部发布拥军新政，要求各地给退伍老兵办理军人优待证。岳父早年当过兵，符合规定，2022年“五一”前，我们给他递交了申请；证办好后，他一次也没用过，出行愈发困难了。

岳父是个是操心人，也是大管家。过去，家里大小事，都是他说了算。生病后，他还是放心不下，生怕儿女们办不好。

前年过年的时候，我去岳父家，看到客厅整整齐齐码放六袋大米，每袋二十五公斤。我说买真多大米做什么？内弟说，爸让买的，过年走亲戚用。我说，住三楼，上下搬不嫌麻烦不嫌累吗？放在屋里不嫌碍事吗？内弟说，爸亲眼看着大米，心里踏实。

我笑对岳父说，爸，外边粮店超市到处都有大米，你不用担心买不到，以后，你让我们买啥价位的大米，买多少，你只用吩咐一声就行了，我们买好后，回来给你小票看，你报销就是了，这样都省事。

他笑了，点头答应了；果真，以后没再这样要求了。当然，我们也没有找他报销，因为你要是找他的话，他会认为你买米买贵了，买多买少了，又得费劲巴拉解释半天。

平时用餐，家人们总是围坐一桌，正吃着，他突然呛住了，“咯”开了，呼哧带喘，脸涨的通红，鼻涕口涎往下流，搞的一家人都很紧张。每当这时，我们赶快拿餐巾纸给他擦脸，丈母娘也总是在他咳嗽的时候，用手挡住桌上的盘子。

每天每餐，只要他放下筷子，我们立即拉桌子；因为饭后他要小便。好像只有吃过饭，产生一定压力，才有尿意，尽管尿的很少。桌子拉开后，赶紧拿尿壶接。

吃一顿饭，换两个地方，大家早已习以为常。有几次，三四岁的小外孙囔囔，没吃完饭就拉桌子，你们干嘛！

夫人私下嘀咕，按正说，人老了，这个劲，单独用餐合适；可是，老爸那性格，他会认为大家嫌弃他。

尽管困居室内，每天只能靠着看看电视打发日子，但这并不影响岳父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他关注俄乌局势、美伊战事，喜欢就此话题发表意见，只是我缺少耐心，总是“嗯嗯是，你说的对”应付了事。

脑梗后，岳父说话吭吭吧吧、呜呜啦啦，听着可费劲，他一开口，我都得支棱着耳朵，啥也别干，用心听，及时回应，不住点头，一副认真的样子；可能是看我态度还好，表现让他满意，老人家总想和我多扯一会。

2025年7月，一天下午，在医院做完康复训练回家时，雨渐渐下大，我一手撑伞护着他，一手推着轮椅，谨慎前行。忽然，他就说起话来。

雨滴打在雨伞上，啪啪作响，路上不时有车辆驶过，溅起水花，我听不清也无法判断他在说什么，就停下问他，爸！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说实在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老爷子要尿尿。心想，坏了糟了，走之前刚放过腰水，怎么又要尿尿，雨下这么大，半路上也没个抓手扶手，还得撑伞还得拿尿壶，顾不过来呀！谁知他说，老、老美跟、跟伊朗打、打起来了，炸、炸里很哪！（指美国炸毁伊朗核设施）。

我好气又好笑，还是夸他，爸，你看雨下这么大，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关心着他们。岳父“嘿嘿”笑了。

这时，一位小伙子，从旁边小饭馆出来；他高高瘦瘦，白白净净，提一个饭盒，撑一把伞，走路一颠一颠，症状稍轻。岳父说，他、他是郑大新生，也梗住了，可惜呀！

在康复中心，这样年轻的患者有不少，有一个十八岁的南阳姑娘，长的可漂亮了，原来在温州一家酒店做前台服务工作，那天她值班，突然就晕了，幸好她爸在附近开车，尽快赶来，虽然及时送医，还是落下严重的后遗症，头上缝了几十针。现在天天坐轮椅，脑袋光光，眼睛大大，认不出家人，生活不能自理，她爸才四十岁。

那天，他抹着泪给我说，孩子发病一年多，花了十几万，都是他在陪着，眼下做康复，还是他陪护，看闺女还是老样子，她妈都烦了，不想管了。不过最近，闺女好像认得我了，会叫爸了，虽然叫的不多清。

他又说，昨天老爹老妈从方城老家赶来，中间倒了几次车，差点坐错车，父母把刚收的新麦子卖了，凑了三千块钱，来看孙女。中午，我想带父母出去吃个饭，二老不肯，说吃个烧饼喝点水就行了，孙女以后花销大，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叹口气说，我爹妈七十多岁了，在老家种地，挣个钱多难，还记挂着孙女，当妈的却是不管不顾。

到家时，雨小了，碰见前楼一个阿姨，我知道她老伴卧床不起十几年，得益于她的精心照顾，仍然顽强地活着。

我说，阿姨，看您身体状态好啊！

她说，好啥呀！这不疼那疼，浑身没有好的地方。

我说，阿姨，您可不能倒，这个家全靠你撑着呢！

她说，小车不倒只管推，总有推不动那一天，我快撑不住啦！

我说，周末孩子们回来，能替替您吧！

她说，都上班，回来一会都走了，谁也指望不上，谁也不想在家待，还得靠我这把老骨头。

我说，阿姨受累了，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她说，咱们都一样，摊上了，没办法；哦，不说了，我得买馍去，老头子还等着吃呢！

望着她蹒跚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心生感慨，真是少年夫妻老来伴，知疼知热枕边人。听邻居讲，她现在每次下楼或出去买菜，都要给老伴穿上尿不湿，双手绑到一块，以防他屙尿后乱动，弄的身上床上都是屎尿，不好收拾。这大概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她也是八十岁的人了。

想到这些，我对岳父说，爸，这几年照顾你，妈最辛苦，付出最多，以后不要动不动发火，惹她生气了。他说，你、你们想多了，我能惹谁？

看起来，跟生病的老人在一起，真得有阳光心态，懂得纾解。不是改变对方，而是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