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仓古道巴文化探秘｜清江石牛

蜀杨

在巴中市巴州区清江镇幽深的河沟之间，一尊重石静卧清流，便是在乡间代代传讲的清江石牛，它藏在米仓古道的山野支线之上，是巴山流水孕育出来的乡土灵迹，也是巴地先民万物有灵观念沉淀下来的一处活的口述遗存。

这一头石牛，初见浑然天成，仿佛是山河风化自然造就；细细端详，石面上仍留存人工錾打的痕迹，是天造之形，再经人手雕琢。当地古老的传说在河谷两岸久久流传：相传这头牛本是山中之灵，常在月夜下山，偷吃田间稻谷青苗。乡民一路尾随追踪，灵牛慌乱之间，自山崖滚落这条河沟；后来百姓敲破牛角，破去它奔走的灵气，自此它再也不能去往田间，只能长久卧于碧水之中，昂首望天。

而在乡民的口传叙事里，这尊石牛还有更为重要的一重身份——镇水之灵。每逢山洪起水，滚滚激流奔涌而来，到石牛身前便会自然绕道，避开这块卧石，不再肆意冲毁两岸田地屋舍。于是在当地人心中，它默默镇守这条河沟，护佑一方平安。石牛昂首凝望的方向，正对对岸崖壁上的一对石鼓，石牛遥对石鼓，一山一水、一牛一鼓，整片河谷的山形，都被这一套古老传说点活，自成一方充满灵气的山水格局。

放到米仓古道漫长的巴文化脉络之中来看，这并非孤立的山野奇谈。巴賨先民自古敬山、崇石，相信山石自有灵性。牛，是巴山农耕生计的根本，是山野人家赖以安身的依靠；人们将奇石附会灵牛的故事，赋予它镇御洪水的神力，再配上“石牛对石鼓”的山水谶语，正是古时山民对稼穑安稳、河水驯顺最朴素的祈愿。昔日往来古道的挑夫、商旅途经这条河谷，听闻这一段故事，传说便顺着古道山风，一代一代往下传。

岁月年年冲刷河床，流水摩挲石身，草木在石缝间枯荣往复。我们如今很难分清，究竟是先有奇石，后人附会传说；还是先民特意在此雕琢，寄托心中祈愿。而这，恰恰就是巴文化探秘最动人的地方：我们探寻的不只是一块石头，更是扎根巴山乡土、代代口传的信仰与想象。石牛静卧清江，遥望着对面崖上石鼓，把属于这片河谷的古老遐想，长久留存于米仓古道的山水之间。

摄影小记

寻到这一处河谷时，山谷清幽，涧水澄澈。拍摄之时，以层叠的巴山远峰作为远景，将卧牛置于画面重心，借清涧的倒影烘托石牛厚重古朴的气质。一组画面由远及近：远景收纳整条河谷与连绵山影，中景定格石牛昂首望天的姿态，特写捕捉风化肌理与旧时錾刻交错的纹路。特意选用偏清冷的蓝调光影，衬出山涧的静谧悠远，想借这组镜头，留住这头卧在清江、遥对石鼓、镇护河川的灵牛，也留住米仓古道里这一则生生不息的乡土传说。

蜀杨简介：男，生于1964年10月，四川省巴中市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摄影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