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条线横在那里。不高不低，正好在山的腰上。线以上是冬天，线以下是秋天。冬天薄，秋天厚。</p><p class="ql-block">云开，线亮了一下。像一道白痕，横着。云合，暗下去。云再开，又亮。亮来暗去，都是那一条。</p><p class="ql-block">峰顶的雪不厚。岩石从雪里露出黑，像谁在雪上写过字，又擦掉了，只留下一点墨。半山的枫叶红透，红得快要烧到雪线上去。烧不上去。到线跟前，停住。线那边冷，线这边暖，中间隔一道白，谁也不越。</p><p class="ql-block">我从红叶里往上走。走过黄栌，走过枫，走过那些红得发亮的叶子。走到线上，站住。一只脚踩着秋天，一只脚踩着冬天。风从上面灌下来，凉的；从下面涌上去，暖的。凉和暖在我身上碰了头，谁也没翻过谁去。</p><p class="ql-block">再往上走，秋天就看不见了。红叶退到脚下。只剩下雪，和雪底下的石头。石头黑，雪白，黑从白里透出来，像山的骨头。还有更远的山峰，在蓝天下白着，白得很远，远得像另一座山的事。</p><p class="ql-block">下山的时候，冬天没跟下来。它留在线上，留在线以上。秋天还在原地，举着一坡红。举着，不放下。</p><p class="ql-block">线还在那里。不高不低，正好在山的腰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陕西眉县太白山，初雪日，雪线横岭，红叶在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