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记得儿时读书时,便能熟背王之涣那首《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也相信没有多少国人,不曾在书页间与这道雄关相逢。</p><p class="ql-block"> 年少时,诗句里,那座春风不肯抵达的边城,总在我的心底,生出无数想象。那里该是何等苦寒,风沙,该是怎样凛冽,戍守在此的人们,又是怎样熬过漫漫岁月。疑问久久藏在心底,即便后来,翻阅过不少资料,那些文字,也没能填满心中的惦念,只盼有朝一日,能够亲自走到这里,看一看真实的玉门关。这次奔赴大西北,我便决意,要来与它相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玉门关,便是如今人称,小方盘城的遗址,坐落在敦煌西北九十余公里的戈壁之上,地处河西走廊最西端,疏勒河在侧,北望马鬃山,南倚阿尔金山,西向罗布泊,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门户。它始建于西汉,几经迁徙,最终定在这片荒原之上,与阳关互为犄角,构成汉王朝“列四郡、据两关”的屏障。在漫长岁月里,它不只是一座戍守疆土的城关,更是丝绸之路的要道。玉石、丝绸、香料,驼铃声声,从这里穿过,文明在此交汇,商旅在此往来。无数文人墨客,也踏过这片戈壁,把乡愁、壮志、边塞的苍凉,都融进诗句之中。班超暮年“但愿生入玉门关”的祈愿和王之涣那一句千古绝唱,让这道关隘,早已不只是一座城,而成了刻在民族记忆里的远方。后来丝路变迁,关城渐渐废弃,在戈壁风沙里,慢慢剥蚀,只余下夯土堆垒,静静伫立在荒原。</p><p class="ql-block"> 站在相传是玉门关,主关的土堆前,我四下张望,一时竟有些茫然。没有想象中高大巍峨、旌旗猎猎的雄关,只有饱经风霜的夯土,在旷远的天地间沉默着。有游人想要攀到土堆之上,我轻轻摆手止住,生怕脚步惊扰了,这沉睡千年的时光。我没有急着向前,而是慢慢地围着它绕行,一遍一遍地打量,试着在残缺的轮廓里,去复原它曾经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俯下身,伸手触摸那斑驳的墙体。一层层夯土、灰泥依旧清晰可辨,细碎的沙粒落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低声和我诉说往事。我把身子,轻轻贴近城墙,想感受,当年它的厚重坚实,想象它,曾经怎样挡住风沙,怎样托住戍卒,守望的目光,怎样目送一队队驼队,向着遥远的西域,缓缓远行。那时的它,何等雄壮,何等辉煌;而今,烽烟早已散尽,战事不复存在,金戈铁马,都已经归入岁月深处,唯有玉门关的名字,跨越千年,依旧在诗文与山河之间流传。</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碧光泽,并不像从前印象里,那样只有荒芜。可以看见,一代代当地人,坚持防沙治沙,戈壁之上,慢慢生出绿意,荒漠正在一点点,被温柔地改变。春风,原来并不是永远到不了这里,它正随着草木生长,吹过荒原,吹过古老的关前。</p><p class="ql-block"> 我懂得,文物保护是多么要紧。不能让风沙之外,再有人为的轻率,磨损掉这留存不多的历史印记。玉门关,不需要再变回硝烟弥漫的边关,却可以在精心的守护之下,借着丝路文化、诗词文脉,慢慢成为一条连接古今的道路。让更多如我一样,心怀向往的人,来到这里,读懂大漠,读懂历史,读懂边塞,不曾熄灭的豪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并不觉得遗憾。我知道,这不是一次告别。等这里的草木再盛一些,等丝路的故事,再慢慢铺展,我还愿意再来。再来听听戈壁的风声,再看一看,这座诗里的边城,看春风,年年穿过玉门关,向着辽阔的远方,不停奔赴。</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网络</p><p class="ql-block">2026年11月10日於青龙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