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柳文学》第284期*总刊第317期（原创周刊）

会飞的鱼

格律诗词：原所武、魏跃龙、梦琳、杨再利、何金成、尹洪芳、齐升荣、胡俊峰、吴永胜、刘世明、刘嘉宾、韩建国、孙洪林、近体词：杨再利、张新民、梦琳、会飞的鱼、刘嘉宾、韩建国、何金成、原所武、墨蘭、现代小说、诗歌、散文：梦琳、一城风絮、墨蘭、 *柳河诗韵* 立冬初雪诗／杨再利（上海）凭栏望向大农都，五谷精心绘画图。墨菊泊霜香柳畔，丹枫焗露靓乌苏。犹思天际南迁雁，还念江边北固芦。初雪吟怀歌玉宇，闲来对酒笑江湖。观初冬雪感咏诗/胡俊峰（黑龙江）银花落尽树间丛，瑞雪妆成垄上戎。九曲松江波浪静，平原锦里稻粱丰。今冬莫负新春望，好景须酬隔岁功。鬓染韶华弹指去，云流世事转头空。今日立冬诗/孙洪林（黑龙江）秋尽丘林草木凋，朔风初起雪云遥。残芳晓得飞琼在，寒雁排空影自消。已见枝头霜菊老，未闻墙角腊梅招。客中莫叹流年速，且煮新茶慰寂寥。立冬时节诗／齐升荣（黑龙江）西风渐冷立冬妆，草木萧疏尽染黄。败菊犹存残傲骨，寒梅已孕暗幽香。晨霜伴雪生平地，冻土封时百兽藏。待到千山飞玉屑，一枝破雪报春光。 *柳河诗韵* 初冬诗杨再利（上海）冷雨潇潇洒浦东，寒风瑟瑟打梧桐。江南不见花含雪，塞北谁堪鸟隐踪。立冬诗／吴永胜（黑龙江）暮晚飞花大地凉，忽惊岭下路灯长。寒疆村晓又冬季，野谷云移风更狂。咏初冬雪（中华通韵）诗/胡俊峰（黑龙江）万物萧疏北水寒，千江回落野花残。乡关漫卷应冬雪，岁月横流几度年。立冬（古风二首）诗/尹洪芳（黑龙江）（一）塞北秋归经立冬，物华散尽寒意生。冷风朔起寒潮近，面对残阳念故容。（二）时光来去总匆匆，远眺枫栌滿山红。冷气疑云飞落雪，古松冰柳荒草丛。 *柳河诗韵* 冬窗拾韵诗/胡俊峰（黑龙江）独坐窗边望远山，心怀故里忆从前。三间草舍泥墙院，四季烟村玉径田。父母辛勤家业盛，门庭忠信子孙贤。亲人厚意传宗志，入笔新诗极目年。谢秋迎冬（新韵）诗／齐升荣（黑龙江）冷气平流草木穷，残荷敛翠见寒松。归鸿振翅云天远，落叶随风铺野丛。广袤农田廪仓硕，六岀漫岭入初冬。秋光瞬过迎祈序，静待银花舞苍穹。咏立冬（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轻霜露冷经立冬，鸿雁长鸣向南行。大地冰封千里雪，茫茫无际野荒丛。寒菊笑迎天外客，向晚风萧寒鸦鸣。芦荻摇曳烟炮起，万户守炉论盛平！ *柳河诗韵* 秋去偶成诗/原所武（黑龙江)寒风萧瑟卷庭除，黄叶纷飞草木枯。一枕秋光随梦远，半庭冷月照荒芜。回思诗／吴永胜（黑龙江）入道江湖水很深，云留野影观人心。回思莫乱身前路，风掠枝头八面音。赏秋菊（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九月放飞菊正香，寒霜轻点草木殇。何惧西风催冷露，独留金蕊傲重阳。永秋（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秋风冷雨原草黄，落叶飘零随处扬。寒鸦栖枝听风啸，峻岭苍茫入暮长。夜雪诗／吴永胜（黑龙江）一夜梨花入北疆，凄凉暮野树生霜。烟云散尽峰峦美，笑看疏林银色光。立冬（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岁月悄然入初冬，寒风渐起残万丛。几处冰花净无瑕，长河寂寂锁烟笼。菊梅艳芳（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一篱秋菊迎霜开，乱舞琼花上天来。独领风骚送暗香，举目洁如茉莉白。康养义演赞双姝（新韵）诗／刘世明（黑龙江）娇娥献艺到康养，风采宜人誉满堂。摄影主持双姊妹，珠联璧合焕辉光。 *柳河诗韵* 初冬（通韵）诗／刘嘉宾（黑龙江）霜天疏木酿轻寒，雾锁遥岑起晓烟。雁断长空留远唳，芦摇浅水伴清欢。泥炉煮酒邀知己，野盏烹茶慰岁残。欲借云笺挥醉墨，冰轮皎皎落毫端。咏雾中富锦城（中华通韵）诗/胡俊峰（黑龙江）雾敛尘埃一夜清，霜凝草木四郊横。长桥北跨东流水，古渡南临西望城。锦绣家园经世事，山川地志续民风。边陲景致年华好，市井繁华节序明。 *柳河诗韵* 咏俄煤诗/何金成（黑龙江）北国寒云压境来，乌金远渡越重台。质坚性稳燃烧烈，火旺性稳暖意开。炉底红霞驱凛冽，窗前白雪映崔嵬。冬封冷月为君护，且把温情入酒杯。北方临冬（新韵）诗／齐升荣（黑龙江）西风送罢晚秋光，遍野灰黄自感伤。败叶辞枝归沃壤，残霞敛影入寒凉。河湖一夜明如镜，远望山林换素装。寒北严冬皆美景，欣然静待意冬妆。 *柳河诗韵* 初冬知春湖诗／梦琳（黑龙江）寒雪落平湖，残荷抱素孤。疏枝辞旧翠，浅影逐新芦。波静凝霜色，天遥待岁苏。湖名春意远，未肯负前途。五律／初冬雨诗／杨再利（上海）寒风掠翠冈，冷雨洒松江。桐叶斑斓色，菊英五彩裳。霓灯汀畔隐，白鹭水中徜。今夜几多念，初冬一梦长。（注:松江指松江区。）夜诗书（古风）诗/尹洪芳（黑龙江）翰墨香浮远，琴书典故藏。灯前吟古韵，月下品茗香。夜半知情趣，阅词诵几行。鸡鸣东方晓，自我梦归乡。目送金秋迎新月诗／齐升荣（黑龙江）目送金秋十月，迎来节序寒天。残枫静染千岭，落木轻飘野田。晓陌初凝霜冻，长风卷起迷烟。流年寂寂更替，大地悄更素颜。 *柳河诗韵* 第一场雪诗／齐升荣（黑龙江）风吹落玉舞双柳，素雪初临靓故畴。老树白枝没野径，平田一目絮铺丘。残枫缀影藏寒色，远岭披纱入野陬。最是乡间兆瑞景，六出润壤待丰收。清城启华章（新韵）诗／刘世明（黑龙江）阅尽千帆书卷香，饱经霜雪世风昌。良辰启幕开新宇，大美清城谱首章。一脉文明佳景展，万家和气瑞祥彰。群贤毕至临华府，少长咸集汇智光。七律／主讲赓续北大荒血脉传承北大荒精神专题讲座有感诗／梦琳（黑龙江）黉门设讲续荒功，赓续精神血脉融。精选良材凝讲稿，紧联现实启群蒙。当堂学子凝神处，满座青年沐化中。昂扬斗志从今起，时代精神万代红。（注: 2026年10月30日上午，双鸭山市社科联与双鸭山市图书馆一道在黑龙江省能源职业学院举办了《赓续红色血脉，弘扬抗联与北大荒精神》专题讲座，作者作为主讲人之一为在座的二百多名师生做了题为《赓续北大荒血脉，传承北大荒》的主题讲座。师生们听得聚精会神，还有的学生做了笔记，很多学生表示这次通过听课，让自己受益匪浅。）尘寰悟（新韵）诗／刘世明（黑龙江）黑发郎君安寝甜，白头衰叟难成眠。尘寰恰似半帘梦，世态原来百虑牵。名利场中争寸土，修行路上断诸缘。万般俱是前生果，一切皆随造化迁。 *柳河诗韵* 寒衣节诗／齐升荣（黑龙江）寒衣节至赴郊荒，纸币青烟伴泪长。冷瑟阴风通地下，纷飞雾气化云翔。双亲养育恩情厚，子女追思痛断肠。此日犹如音声在，祈天护佑永安祥。寒衣节（通韵）诗／刘世明（黑龙江）十月初一祭祖节，追思法会未曾歇。祈禳忏悔消灾障，敦孝存仁守善德。冒雪迎风临垄墓，攀山越岭谒先牒。慎终如始怀前绪，积厚流光敬圣哲。题退休后第一个暨第二十七个记者节诗／梦琳（黑龙江）解绶初逢记者筵，初心未改志如磐。昔持椽笔追光远，今抱清怀济世宽。残苑传薪扶少俊，丹忱载道续红澜。挥毫不肯循陈格，觅句偏思拓新端。退隐岂随霜鬓老，驰怀长向世间安。授书不计尘劳苦，弄翰闲寻岁月欢。一盏灯明昭赤绪，千重意暖润荒寒。情牵大众甘倾献，静享流年自抚栏。 *柳河词风* 虞美人／秋锁心声词／墨蘭（北京）何人卷叶敲窗砌，淡淡清寒系。一襟凉意满秋空，忘了夕阳泪断、倍思鸿。旧香欲入林间径，履迹埋苔冷。玉枝银月挂天清，满院梧桐碎影、锁心声。西江月／立冬词／张新民（黑龙江） 霜染疏林初静，风携寒色横空。千山敛翠入深瞳，岁序悄然转重。野陌余禾待藏，长天雁影归穷。一川沉寂蓄新功，静待春潮翻涌。减字木兰花／重整时光词／梦琳（黑龙江）乱云铭路，散日重收光未暮。雪里温存，点亮寒更弱冠魂。行藏有向，目极春生风自酿。字里嶙峋，独诵斜阳老骨春。少年游／芳尘往事（通韵）词／刘嘉宾（黑龙江）昔年结伴踏芳尘，双燕舞阳春。蝶迷曲径，雀穿深树，情窦寄天真。匆匆半世霜华重，回首暗牵魂。静倚阑干，目随云远，庭月寂无痕。渔歌子／题《雁阵》图（新韵）词／韩建国（黑龙江）十月深秋气寒凉，雁群相邀去南方。情切切，意长长，徘徊久久不离乡。 *柳河词风* 采桑子／梧桐树词／杨再利（黑龙江）苏州河畔梧桐树，荫蔽街头。荫蔽街头，碧叶悠悠，舒展又温柔。风携两岸凄凉雨，给予清秋。给予清秋，无意伤眸，但看水长流。江城子／入冬初雪词/何金成（黑龙江）朔风昨日卷寒霜。透窗凉，换冬装。晓起推门，惊见玉尘扬，万树梨花争绽放。遮远岫，覆苍茫。雪峰环绕镇村乡，鸟儿忙，杏林臧。宇野寂沉，夏去付沧浪。冬日煮荼温旧梦，心自暖，待春阳。水调歌头／退休后首个记者节感怀词／梦琳（黑龙江）万木霜天瘦，碎雪满寒窗。桌前灯影明灭，铅字已微黄。每忆寻真路上，几度披星戴月，笔底刻沧桑。忽觉岁云暮，万物共苍茫。松筠老，梅蕊小，自含香。东篱菊绽，几多诗笔写重阳。且看残红落处，已有春泥暗护，来岁满庭芳。莫道桑榆晚，锦色已铺江。（注: 今年11月8日是我退休后的第一个记者节，荣光属于过去，前程还需跋涉，笔端苍生百态，诗心暖意弱残。） *柳河词风* 浣溪沙/立冬词/原所武（黑龙江）万物收藏秋已终，清霜落木伴孤松。寒川瘦水欲冰封。凛冽北风凝冷色，轻盈玉雪漫长空。围炉煮酒赏新冬。浣溪沙／立冬词／杨再利（上海）岁岁初冬海上栖。凭栏天暮日头西。寒风萧瑟掠荆棘。南国菊花开好运，北疆枫叶过佳期。乡愁萦梦赋清辞。陌上花／梅雪思郎词／会飞的鱼（山东）梅花卧雪娇颜，冰透冷风清婉。晓雀声声，喧闹岭南餐馆。玉亭可记春光事？昨日别离肠断。叹萧枝、不再雨依双燕，叶残情散。著寒衫、漫步回廊处，一叠红笺相伴。白雪飞花，瘦烛半窗思暖。半生就怕闺中日，情寄南归鸿雁。愿君郎、只为奴家书笔，秀眉长展。（词林正韵／第七部／以张翥体核校／双调九十八字。）渔歌子／题《落叶》图（新韵）词／韩建国（黑龙江）红花艳艳映春容，绿叶葱葱扮夏菁。恋故地，报根情，轻歌曼舞谢秋风。 *柳诗长廊* 窗畔秋声（散文诗）诗/一城风絮（江西）秋风轻轻叩响了我的窗棂午后一缕温暖和煦的阳光 静静地洒落在斑驳的秋色里窗外静谧安然枫叶正红如同一封写给深秋的书信它没有言语只有细碎的叮咛当风吹过旧日的庭院恰似岁月深处一声不经意的叹息那是秋天的声音也是时光走过窗畔时留下的一点温柔也留下了一缕淡淡的秋思原来秋天并不是与你告别 只是生命换了一种颜色愿你拥有这样一个秋日午后拾一片秋光品时光醇厚一杯茶一扇窗一曲琴声让我们在秋意渐浓的日子里留一盏茶的时间听一颗树轻轻地走过自己的季节须知生活本身就是一首温柔的诗岁月，散碎的句子（组诗）诗／梦琳（黑龙江）一，昨天的开头想写一行日出却被春雨打湿了灵感好在年轻的笔触可以伸得很长梦的柳枝乱颤让一首青春刚刚开头就开始思考坎坷与荆棘编织的今天二，今天的诗句今天的诗句被洗衣机甩得七荤八素破碎的意象跳跃出后现代主义花甲的足迹也许缺少了矫健依旧在风雪里露出一副笑颜三，明天的结束走进寒冷的结界就逃脱丑陋了吗我的眸子刺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膜可惜，我不喜欢杀戮只能在荆棘丛生的下一个轮回寻找温顺而我，也只能用心底的热点燃一簇火炬映亮窄窄的一条小路侠之大者诗／梦琳（黑龙江）一张弓射圆了塞北的月一柄剑刺破了襄阳城的烽火金庸老先生刻画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湮没在匆匆忙忙的岁月行列一任恍若郭靖的傻与痴黄蓉懂得而慷慨激昂的旋律早已把鲁仲连、张良、荆轲在一页页竹简中深深铭刻辛弃疾的悲鸣与谭嗣同的叹息漫卷西风从不失落追逐金戈铁马的昂扬和替天行道的酣畅与旗帜一样骄傲洒脱也许那支笔、那声呐喊还有那一段隐姓埋名的空白都是侠之大者振聋发聩的诉说没有小小的“我”只有大大的苍生与家国侠之大者从不仰望满天的血腥味只把芸芸众生托举在上自己成为坚实的丰碑基座或许还会喊一声“老孙来也！”去灿烂星河荡平妖魔 *柳河小说、散文坊* 扫雪琐事（随笔）诗／梦琳（黑龙江） 小时候，雪是老天爷撒下的糖。一下雪，我便拎着比自己还高的铁锹往外跑，说是扫雪，实则是把雪堆成碉堡，再从里头掏窟窿。母亲喊我干活，我应一声，手里的雪球却飞得更远了。那会儿扫雪，边扫边玩，一个院子能扫出十八般花样来。 后来参加了工作，单位分片扫雪。铁锹换成了大号的，人也多了，热热闹闹的。老张边铲边讲他年轻时候的糗事，小李接茬说昨儿个看的电视剧，锹起雪落间，竟比开会还齐整。我那时整天忙着筹划、编辑节目，成天对着电脑和材料发愁，倒觉得这扫雪是调剂——胳膊酸了，脑子却松快了。有一回雪大，扫到了中午，大家呵着白气收工，竟有人哼起歌来。那歌我忘了，可锹刃刮过地面的“嚓嚓”声，至今还在耳边。 退休前那几年，单位里年轻人多了，扫雪时总有人说：“您甭上手了，跟着比划比划就成。”可我还是拎着锹跟着。一来真不算累，二来呢，我若站着看，总觉得自己不合群，好像自己真的七老八十一样。有一回我逞能去铲台阶上的硬冰，脚下一滑，旁边一个年轻人一把扶住我，笑着说：“李老师，您这是给我们添活儿呢。”大家哄笑，我也笑。笑完了，心里却咯噔一下——可不是么，笨手笨脚的，倒给人添麻烦。 如今真退休了。前几天下大雪，我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物业的小伙子们干得利索，有个戴红帽子的姑娘，扫两下就停下来拍张照片，怕是发朋友圈。我老伴儿说：“要不下去搭把手？”我摆摆手，说：“看着就好。”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扫雪，总爱偷偷尝一口雪——凉丝丝的，有点甜。现在呢，知道那雪不干净，更知道有些事该年轻人去做了。就像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来落叶，冬至就让位给雪——它不争，只在风里点点头。 其实扫雪和过日子一个理。年轻时觉得非自己不可，非得弄得轰轰烈烈；到老了才明白，把铁锹递给别人，自己退到窗后，看他们笑闹着把路清出来，也是一种圆满。古人说“各安其分”，又说“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从前觉得这话迂阔，现在咂摸出味儿来了。 雪终究是要化的。太阳一出来，房檐滴滴答答，像在说：该清的清了，该留的留着。生活呢，还得继续努力——只不过这“努力”二字，如今换成了“量力”。不给儿女添乱，不给社会添堵，扫不了雪，就写几个字，琢磨着给那几个残疾青年怎么上课才让他们理解得更快，成效更显著一点。走在路上，告诉路过的人“小心地滑”，也算没白看这一场雪。 这么想着，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我缩回屋里，泡了杯茶。茶是热的，雪是凉的，一冷一热间，日子就这么慢慢地、妥帖地，过去了。初冬小记文／梦琳（黑龙江） 初冬的风是偷着凉的，不声不响地钻进领口，叫人打个激灵。可太阳一出来，又觉得日子还是暖的。我坐在窗前，看楼下的柳树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不急不慌，像谁在慢悠悠地翻一本旧书。 寻常日子就是这样。早晨一碗热粥，午间晒会儿太阳，傍晚看天边那抹橘色慢慢暗下去。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仔细瞧，处处藏着美好。卖烤红薯的老人揭开铁桶盖子，白气呼地涌出来，甜香能飘半条街。隔壁小姑娘蹲在墙根，给流浪猫搭了个纸箱窝，里头还垫着她的旧围巾。这些细碎的暖，像冬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不亮，却让人心里踏实。 面对寒冷，人反而更容易想些更深的事。风一紧，便想起那些年在外的日子——出租屋的暖气片总是温吞吞的，深夜写稿时，手边一杯热茶，喝到见底，凉了也没顾上续。那时候觉得苦，现在回头看，倒觉得那段日子沉甸甸的，像冬天窖藏的老酒，启封时才知滋味醇厚。生活的冷暖，大概就是这样一遍遍尝出来的。热的时候别得意，冷的时候也别灰心，日子它自己会翻篇。 我有个朋友，特别会过日子。她能在最普通的日子里找出由头来庆祝——初雪了，煮一锅番茄牛腩，拍张照说“今日有雪，宜红烧”；月末了，把攒的零钱数一遍，买两枝富贵竹插瓶，说“恭喜我们又活过一个月”；就连体检报告出来，指标正常，她也要倒上一杯啤酒，“敬我的肝，辛苦了”。我笑她小题大做，她理直气壮：“日子不就是一天叠一天么？不叠出点花样来，多亏啊。”这话我想了很久。把每一天都过成节日，未必真要张灯结彩，无非是给寻常日子加一点郑重，让它在记忆里留个记号。 至于明天的不可知，我倒慢慢学会不去多想了。年轻时爱规划，恨不得把未来五年排成表格，如今觉得，风往哪儿吹，云往哪儿去，都不是人能算准的。那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冷了就添衣，累了就歇着。今天有太阳就晒今天的太阳，明天落雨就听明天的雨声。叹息是多余的，它既不能叫天晴，也不能让雨停，白白耗费了当下的气力。 只是有一件事，到底有些遗憾。前些年受过一次伤，左臂肱骨粉碎性骨折，后来精心调养，体质渐渐恢复，人也精神了。那阵子走路带风，爬六楼不喘气，逢人便吹嘘自己“重回巅峰”。可入冬以来，不知是年纪到了，还是天气作怪，右臂偶尔发作疼痛，肩周炎还需要继续康复训练，另外往年不轻易犯的毛病，如今一样一样冒出来。想维持体质的持续好转，竟比当初养病还难。像爬山，前半程靠一股心气顶着，倒还好；越往上路越险，风越大，一步都不能松，一松就往下滑。这大约也是岁月给人的功课——年轻时透支得容易，年长后修补得艰难。 不过想开了也无妨。能好转已是天大的恩赐，持续不持续的，尽力便是。今天能喝下一碗热汤，能在风里走上一刻钟不觉得冷，能坐在窗前安安静静看落叶而不心焦，已经是顶好的了。 初冬的夜来得早，五点多钟，窗外就已然灯火通明了。我起身去厨房，烧水，给自己沏上一杯热茶。水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热气扑上眼镜，什么都看不清了。那一刻忽然觉得，日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看不清明日也无妨，手里这一杯热茶，先喝了再说。 寻常日子，发现美好，面对寒冷，思考冷暖，找寻沉浮，把每一天过成节日，不为不可知叹息，却也承认那一点不能持续好转的遗憾。这便是初冬，这便是生活。 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我把热茶捧在手里，暖得很。读《不再惦记记者节》：搁下麦克风之后文／墨蘭（北京） 读完此文，最先停住我的，不是感慨，是一个动作——翻过朋友圈里一帧帧热闹，作者只“笑了笑，把手机搁在了一边”。没有感叹，也没有告别，更不必说一句苍凉的退场白。搁下而已。可这一搁里，有几十年的奔忙：话筒在手，民生在肩，串接词一行行写得热腾腾。如今笔歇了，灯暗了，倒像钟摆停下，四周安静下来。 文中最打动我的，是两次“受赏”。昔日台上，花簇与掌声，是外界给的奖赏；而知春湖畔，扫帚靠着三轮车，老顾一曲评剧未终，笑作者“比我们跑江湖的还自在”——作者竟觉得这句话比当年获奖还受用。我深以为然。前者是冠冕，后者是普通人递来的一点体温，不耀眼，却经得住风。 至于航越说“我也想做像您那样的志愿者”，作者答“先学会做好自己”，接着又补一句：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读到这里，我心里一动。前面写散步、试写平水韵、玩现代派手法、给康复中心的残疾青年上课，看似散淡，其实是卸下名衔之后，一个人重新认路。不叫复出，也不叫消遣，只是默默把余下的日子又写成了一篇稿子。 整理旧物，翻出十多份记者节串词手稿，纸边卷了，字迹也有些洇。翻两页，不遗憾，也没再翻。作者没有借旧稿再亮一次勋章，只淡淡一句：“过去的好，是好在了过去；眼下的好，是好在眼下。”这句话朴素，却有分量。 篇尾“莫道秋深无好景，一身平淡胜当年”，像是给这个节日新写的一句献词。记者节原不必再惦记了；不惦记的是节日的仪式，更惦记的是“人还在”的状态。山河风月、一字一吟，已经替作者换了讲台。作者所说的诗心，也不过是肯为一朵野花弯腰，为一句真话鼓掌，为一个孩子眼里的光，悄悄湿了眼眶。 读罢，忽然想到自己：人生走到某个转弯处，总要卸下几重身份。难的往往不是放下，而是放下之后，仍能看看天青，走走停停，像知春湖上那一缕轻风——不喧，自有声。退休了的高大爷文／梦琳（黑龙江） 高大爷把手机举到窗边，信号格终于满了。他在“幸福家园邻居群”里按住语音键，嗓门亮得像喇叭：“三楼的！你家晒的被子滴我一脸水，有点公德心没有？我当局长那会儿，这种事直接通报批评！” 群里没人回话。过了五分钟，有人发了个表情包——一只捂着耳朵的猴子。高大爷气得直嘬牙花子，又发了一条：“现在的年轻人，没规矩！”他不知道，群主早把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早市上，他更来劲。“你这芹菜蔫头耷脑的，糊弄谁呢？”他用食指戳着菜摊，“我在位时管过商业口，缺斤少两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卖菜姑娘翻了个白眼：“大爷，您这管谁呢？我这芹菜两块五一斤，您不买别挡道。”高大爷梗着脖子走了，背后传来一句：“当过局长了不起啊？” 儿子高建平周末回家，车还没停稳，高大爷的“工作指示”就到了：“你这车停得歪了，离路牙子三十公分，倒车入库都不合格！”儿媳拎着水果进门，他又皱眉：“这橙子打蜡了吧？你们年轻人就图好看，我当年下基层检查，一看一个准。 饭桌上，他习惯性地敲了敲碗边：“我说两句啊。建平，你那个项目报告我看了，第三段逻辑有问题……”儿子放下筷子：“爸，我不是您下属。”“怎么跟老子说话呢？”高大爷瞪眼，“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儿媳小声说了句“单位还有事”，拽着儿子走了。高大爷对老伴哼了一声：“看见没？说两句就撂脸子，现在的年轻人，玻璃心。” 老伴王桂芬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的。她忍了四十年。年轻时，他在乡镇当秘书，过年都不着家，她一个人带儿子、伺候公婆。后来他步步高升，脾气也跟着涨。家里来客，他拍着沙发扶手作报告：“桂芬，倒茶！愣着干什么？”客人走了，她小声嘟囔一句：“我又不是服务员。”他眼睛一瞪：“你懂什么？这叫规矩！” 退休第三个月，王桂芬终于把拖把一摔：“高德顺，你再在邻居群里发疯，我就把你手机扔楼下！”他愣住了：“你嚷什么？我那是维护公共秩序！”“公共秩序有物业管！你算老几？”王桂芬抹了把脸，“人家群里没人理你，你心里没数？儿子儿媳半年没回来吃饭了，你心里没数？” 高大爷没数。他只觉得自己委屈——当局长时，他跺跺脚，全局都震三震。现在呢？物业经理见了他绕着走，楼下老王下棋都不叫他。他住院那天，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声。隔壁床是个退休教师，女儿端茶倒水，女婿削苹果。高大爷酸溜溜地感慨：“你看人家孩子多孝顺。”王桂芬在床边削梨，头也不抬：“人家闺女考大学那年，老教师天天辅导到半夜。你呢？儿子家长会你去过几回？” 他突然想起一桩旧事。高建平小学三年级，老师让家长签字。他正在酒桌上陪领导，随手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圈：“拿去，你爸的圈比签名好使。”儿子后来再也没让他签过字。 住院第七天，高大爷偷偷点开邻居群，发现自己被踢了。系统提示冷冰冰的：“你已被移出群聊。”他气得血压蹿到一百八，对着王桂芬嚷嚷：“这帮人！我当年给区里争取了多少资金？没有我，他们能住上这小区？”王桂芬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当年？当你给小区修过一条路、栽过一棵树吗？人家门口的路是物业修的，树是街道栽的。你呀，就是让人家捧惯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半夜睡不着，想起《红楼梦》里的官场现形记——甭管多大的官，退了就是退了。可他就是转不过弯。出院那天，儿子来接他，路上说了句：“爸，我们看好房子了，下月搬。”高大爷想问搬哪儿，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那……周末回来吃饭不？”高建平看着前方的路：“再说吧。” 高大爷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里却念叨着: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难道我多说点、多管点，还错了吗？ 常务副社长/文学主编：魏跃龙图片／后期：水天镜界模特／出镜：雁儿常务副社长/秘书长：徐非副社长：何金成、盛运祥、吴永胜、李玉凤、社长/文学总监：原所武荣誉社长/文学总顾问：刘志刚荣誉社长/文学顾问：褚建平、杨再利、张晓霞、万新民、网刊出品单位：双柳诗词协会、双柳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