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别去给亲戚打工

孙徽

作者：孙徽跃书一个人下了车，要说离家还有的三公里，他没有选择乘公交或是打个的，一来是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回来了，二来也可省上三元不算多的两包盐钱。 戴在头上的一顶鸭舌帽，遮住了他头上的秃斑，也遮住了他内心的一份郁闷和自卑。 如果你再碰见他，问还去不去？他是打死也不会再去了，而是微微一笑，不去了，老了惹人嫌了，哪也不去喽。 要说去帮亲戚那也是一时兴起的玩笑，在工地出事时，也就担心起了以后的出路问题，毕竟是这个年龄了，要说再从事以前那样繁重的体力劳动，自然是吃力，而且也在工地上打不上人脸识别的卡了。 其实细细想来淘汰他们的不光有时间，也有各类法律条文和规章制度。 在亲戚的一家烤鱼店，跃书爱人娘家侄儿是老板，再加上又是在他生意所在的城市出了事故，自然这里就成了心灵的一个驿站，所有的出行找到他，也是顺利了许多，所以来的趟数多了，也就让跃书这个三姑父有些自来熟的韵味。 开始的话说的都漂亮，和一个大厨住在一小套房子内，活也仅是天天端端盘子和在后厨杀杀鱼什么的，要说真要是这活的话，那也是没得说的了，可那在商场内做的餐饮，你要说有多大空间那简直是妄想。对跃书这位六十多的老人来说可实在是难为了他。 在电话中向家人诉苦时，也不忘记加上一句管得怎么样，我肯定要干到年底，这都休息大半年了，到哪也找不到事可做了。 家人们自然是理解老人的心情，再说自己家人的脾气还是了解的，一开始什么都好，三天饱饭一吃，矛盾就出来了，这一次也是同样，这满打满算也是一个星期左右。 可能家人的一句，你就在后厨呆着就是了，那外面不让去就不去呗。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在旁人听来也没什么，但在老人心里可就沉了下来。 是啊，他是不会玩智能手机的，你要说在后厨要是整天洗洗刷刷还好，最怕的就是生意惨淡的时候，地也拖了，桌子也抹了，加上老板几个人看商场外人来人往，而自已这里冷清时，老板的心情自然是差到了极点，所以脸自然也是三斧头也砍不动的耷拉着。 跃书虽大字不识几个，但识人还是有一套的。 所以这时候的他就只能在后厨和那个室友时不时的搭上一句话算是缓解一下那份常时间沉默的尴尬。 虽是同事但年龄也是和他的儿子年龄差不多，在他的面前也就是个将近中年的孩子，一个主厨的地位自然要比他高上很多，哪怕是在玩手机或是在听歌切着配菜，又哪怕是老板看了也不会去说什么，最难为情的就是他了。 除了看商场里的灯光，听整个商场里一成不变的音乐，似乎没有一点生活的乐趣。 在心底的声音是：“当初咋该死要对这来。” 更让他气愤的是让他来杀那些牛蛙，那一个个瞪大的眼睛，再加上杀它们时发出的童音般的叫喊声，是他内心接受不了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比让我干什么都折磨人，话说自己也是个大粗人不错，但内心的那份怜悯，可与他的粗俗比起来要不知多出多少倍，他内心的拒绝也放在了形动上，有无数次他偷偷地趁下班，将几只小一点的牛蛙，装在工装的袋子里一并带到了郊外放生了。 家人也是知道杀生是条不归路，所以在劝他别做的太明显时，也是让他坚持到年底过年回来了我们再想办法，每一次的通话都是在不舍中挂断。 你要说电话中能有什么大事，还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孙子呢？想不想爷爷，儿子可下班了，你最近还好吧？他的通话都是和爱人通的，很少，几乎就没打过电话给儿子，要说不想家那也是假，只是听到家里人的声音，也就了却了一些小心愿罢了。 每次都不会超过五分钟，这也成了一成不变的信号。 时间久了，他的爱人也怕再接到来自跃书的电话，要说喜的事，那几乎是没有，都是别人的不好和无理。 开始还能听进去，尤其是听到一些也让自己生气的话。 那孩从小看还可以啊，怎么现在当老板了这样。 这是跃书的爱人的原话，话虽不好听，但也眼见是真的伤了心。 起因还是跃书在一位客人走了之后去收拾客人吃剩下来的残羹和杯盘时，路过邻桌一个在一个乡村体材的电视剧的小姑娘身边，为了缓解尴尬说了句：“这不是那大脚吗？不是说死了吗？怎么又出来演了。” 在老人的世界里，人死了似乎他先前所拍的所有作品，也跟着去了另一个世界一般。这是他的认知决定的，所以你要是和他解释，除非是家人有耐心，而做为外人可就没这份耐心了。 可悲的是让在前台的老板看见了，跟着便在后厨说了句：“以后收拾餐具不要跟客人说话，影响别人。” 也可能服务员与客人之间搭话，这只是所有商场老板都最忌讳的，但在跃书看来这只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流。 在老板将电话打给他三姑时，好像问题又更加严重了点，尤其是用上了“调戏”二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会骂回去，但跃书的爱人也同样没好气的回怼了这个所谓的远房侄子。 那不会的，凭我对你三姑夫几十年的了解，他不会做这事，再说我们儿子，孙子都有了也不会去做这缺德的事，这样侄子，正好我们家也有点事，我还是让你三姑夫回来吧。 当别人一直在挑你错误时，你一定要看出问题的根源是什么？是我们本身真的不行，还是人家在挑刺这才是真，跃书的爱人好像一语命中了本意。 好啊，那三姑要是真有事呢，我就不留三姑夫了，年纪大了不干也行了，也该享享福好了，老弟每个月少加几次油的都够你老俩口吃的了...... 三五日之后也就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回来的他给家人的所有告诫就是：不要给亲戚家打工，哪怕是饿死都不做这类事。 可能我不应该说，毕竟他曾帮过我们，但那孩子是真的不是我们所理解的好孩子，你以为他是真的靠生意发的家吗？他的三姨家的儿子跟他合伙投了几十万开了另一家店，好像也是另一个商业中心，什么都搞好了，生意还不错，可到了年底一算帐，还亏钱，你说他吧一分钱没拿，仅是投个秘方，害得他的姨弟是血本无归，更别说他的小舅子了。 跃书似乎对他爱人的那个远房侄子虽是短短的三个月的了解，感觉要给所有人来写关于他的一个长篇了。 他小舅子在隔壁城市也是投了大几十万，可能比他姨弟还要多，因为店面面积比这个还大，也是钱投进去了，只有他赚了钱，什么装修，又是加盟，他倒是一分没投，还把钱赚了我都不知是怎么赚的，要不他的日子能有这样快活。你看出门也是穿的跟棍倒的一样，人模人样的，大背头小脚裤，老人头...... 虽没真见过，但听跃书这么一说一幅典型的清皮棍子的形象也是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也许这就是别人可以在上流社会游走的原因吧，普通人是没有这个能力去干这类事的。 跃书教育家人，尤其是儿孙们不要挣那些没良心的钱，我最看不惯那些牛蛙被一个个用剪子给剪的叽哇喊叫的样子，看了心疼啊，一剪大半盆，也不知那些小年轻们咋就爱吃那烤出来的牛蛙，四仰八叉的被穿在签子上，我不光是没命吃，也是看不下去那种惨状。 倒是没听跃书说过关于另一位也是他爱人的另一个侄子在那里的任何不好的话来，可能是跟他爱人更近一点的缘故吧，要说亲戚也是分三流九等的，那是一点也不假，哪怕本是同根生，那里也是容不下他这位弟弟的爱人，哪怕是在那里当个服务员，同样也是吹鼻子瞪眼的，最后也是不到三个月，人家一句：不干了可行，拦了辆出租车就潇洒的走了，连让他爱人开车送的机会都没给。 照这样看，你们都不受待见的唯一原因是：人家流露出了要和你们一起开分店，可你们早打听到了他撅屁股可拉出什么的屎，一个二个都不上这个当，所以你们在他眼里也就失去了价值，让你们去当服务员或帮工是假，想拉你们入伙是真。 跃书也是被他爱人的一句话给点醒了，这个世界虽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好，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善良，在金钱面前“良心”这两个字根本不值一提。 跟他合伙，裤子都能赔完，你不赚钱人家倒是能赚的盆满钵满的，哎这个年纪了还跟亲戚搞的薄了。 每年的正月跃书都会陪着爱人回他的娘家，但唯独这一年他缺席了，他担心的是再碰到他所谓的“老板”，与其说是怕碰见倒不如说是不想再有那尴尬的瞬间。 跃书的儿子倒是还像往年一样去给舅舅们拜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可内心的疙瘩也算是越滚越大，像个恶心的肿瘤，影响了心情不说也影响了这接下来的亲戚关系的延续。 现在的跃书虽挣不了大钱，便也是知足常乐，哪怕是亲弟兄，让他去自己的废品站去帮忙，一天百把二百的他也是委婉的给拒绝了，可能还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真，亲戚之间一旦沾染了金钱上的关系，可能就变了味，无论你是长辈还是晚辈，在金钱面前都是孙子。 你说不劝跃书想开点吧，他毕竟是我父亲，你要是一直说他的不是，好像也说不过去，嗨，不说了，他脾气怪就让他怪下去吧，我的脾气可能也是随他无疑了。